曾家的日子過了五天，林嘉欣已經摸清楚倆孩子的生物鐘了。
每天早上六點半，平平準時開嗓。
那聲音穿透力極強，能越過兩道牆、穿過一條走廊、從二樓精準打擊到一樓廚房，比鬧鐘管用。
李阿姨說，她現在聽到平平的哭聲就知道該煮粥了。
安安醒得晚一些，但他不哭。
他就躺在嬰兒牀裏“嗯嗯啊啊”地自己跟自己聊天，小手舉着，盯着天花板看，如果長時間不理他，他就會哼哼唧唧要哭泣。
林嘉欣有時候蹲在旁邊看他，他也不理她，繼續跟天花板對話。
林嘉欣心想：一個娃在跟空氣社交，另一個在跟空氣吵架，這兩兄弟的社交圈子真是完全不一樣。
但有一點，這兩兄弟是絕對同步的，拉屎。
平平拉了，安安隔不到五分鐘也拉。
林嘉欣剛給平平換完，安安那邊就側漏了，牀單遭殃。
有時候安安脫到一半，平平在另一邊突然開始嚎，林嘉欣轉頭去哄，再回過頭來的時候，安安已經一腳踩在了剛換下來的尿不溼上，屎佔腳，畫面感人。
林嘉欣看着那隻小腳丫，沉默了幾秒。
【系統真的沒有預測拉屎的功能？】
腦海裏的系統依舊沒有回覆，裝死裝得一如既往。
她嘆口氣，認命地端起安安去洗腳。
年輕就是好，洗腳的時候還能被尿滋一下，很遠。
楊薇有一次正好進來，看到林嘉欣舉着一隻溼漉漉的手，整個人僵在原地，安安躺在旁邊一臉無辜，嘴角甚至還有點得意。
楊薇沒忍住，當場笑出了聲。
“嘉欣你……又被滋了？”
林嘉欣面無表情：“這叫來自客戶的信任。”
楊薇笑得更大聲了。
那一刻林嘉欣確信，這兩個人是親母子，笑點一模一樣歪。
但笑歸笑，兩個人的關係倒是越來越熟絡了。
因爲要一起餵奶，林嘉欣每天都要在兒童房待很久，兩個人從一開始的客客氣氣，變成了現在可以直接互相吐槽的關係。
楊薇說她第一次見林嘉欣的時候還覺得“這姑娘能行嗎”，現在已經完全改口了，“你就是我們家兩條命根子的救星”。
藥膳吃了幾天，中藥也喝了幾天，楊薇自己能感覺到變化。
之前那種渾身發沉、走兩步就喘的感覺明顯輕了，奶水也順了很多。
晚上也能睡着了，不會像之前那樣翻來覆去一整夜。
林嘉欣不忙的時候，還會給她做一套產後恢復按摩，加上幾針穴位調理，要一週一次，楊薇每次都舒服得眯着眼說“不想起來”。
曾家的另外三個大人坐不住了。
先是黃康素，看到楊薇氣色一天比一天好，湊過來問：“小林，你這個按摩……能不能也給我按按？我這老腰最近不太得勁。”
林嘉欣說阿姨我只會產婦的。
黃康素不死心：“那我也是產婦過來的啊。”林嘉欣說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我是真不會啊。
然後是曾祥，在客廳裏轉了一圈，終於開口：“林老師，那個……有沒有甚麼調理血壓的穴位？”林嘉欣搖頭。
曾祥“嗯”了一聲，走了。
背影透着一股被拒絕的倔強。
李阿姨更直接，端着菜從廚房出來，小聲問：“嘉欣，我那膝蓋也不行……”
林嘉欣挨個解釋，術業有專攻，我只會產婦，其他人我是真的一點都不懂。
系統裏沒有這些模塊，總不能瞎編吧。
早飯的時間，兩個老人雷打不動坐在餐桌前。
曾祥看報紙，黃康素剝雞蛋，誰也不跟誰說話，但配合了幾十年的默契還在，一個遞茶杯，另一個接，不用開口，手伸過去就對了。
林嘉欣抱着平平下樓的時候，平平正醒着，眼睛滴溜溜轉，一到客廳就開始“啊啊”地喊，像在跟全家人打招呼。
黃康素把報紙放下，伸手抱過去，平平到她懷裏就安靜了，歪着頭看她，小手在她胸口拍了拍，像在確認身份。
黃康素被拍得心都化了：“你這個娃兒，不認生，好帶。”
平平“咿”了一聲，像在回應：“那當然，本少爺社交能力是滿級的。”
曾祥坐在對面，報紙舉着，但餘光一直往這邊瞟。
黃康素逗了平平一會兒，小傢伙咧嘴笑得跟個彌勒佛似的。
曾祥終於忍不住了，放下報紙，推了一下眼鏡：“讓他趴一會兒，別老抱着。對脊柱發育不好。”
黃康素白了他一眼：“他才幾個月？你讓他趴？”
“書上說了，俯臥練習有助於頸部肌肉發育。”
“你看你那西醫的書，我們老祖宗傳下來的是多抱多哄，孩子纔有安全感。”
曾祥又推了一下眼鏡：“你那是經驗主義，不科學。”
“我帶大了三個孩子，你帶了幾個？”
“我那不是……”
“你那是啥？你倒是說啊。”
曾祥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端杯喝茶。
林嘉欣站在廚房門口，懷裏抱着安安。
安安趴在她肩上，小腦袋歪着，也在看兩個老人吵架。
看了好一會兒，他輕輕“嗯”了一聲，像是在小聲點評：“又開始了。”
這種對話每天上演好幾輪。
早飯後一次，午睡後一次，晚飯前一次。
曾祥堅持科學育兒，黃康素堅持經驗帶娃，誰也不服誰，但誰也不真的生氣。
那種嘴上的較勁，裏面裹着的是一起過了幾十年的默契，嘴上吵歸吵，但對方遞過來的茶杯還是順手就接了。
午飯的時候，曾祥又提了一嘴：“平平該練習趴了。”
黃康素把湯放到他面前：“你懂啥？”
“那你告訴我，他甚麼時候才能趴？”
“等他再大一點。”
“大一點是多大？”
“該趴的時候自然就趴了。”
曾祥端起碗喝湯，不說話了。
安安窩在楊薇懷裏喫奶，平平躺在旁邊的搖籃裏，專心致志地啃自己的拳頭。
楊薇調整了一下姿勢，現在她側躺喂已經很熟練了。
“嘉欣，你說呢？”楊薇突然問，“孩子該多抱還是多趴？”
林嘉欣想了想：“抱和趴不衝突。抱是爲了安全感，趴是爲了鍛鍊，看孩子狀態來，不急不趕。”
楊薇笑着看了看兩個老人：“聽聽人家嘉欣說的。”
曾祥沒接話，但過了幾秒，他說了一句：“你那個餵奶的姿勢可以。”像是在說“我同意你那個觀點”，但他用的是另一個話題。
楊薇笑了一下，沒有拆穿他。
下午陽光最好的時候，林嘉欣在客廳地板上鋪了爬行墊，把平平放上去趴着。
平平腦袋歪在墊子上，“嗯嗯”地抗議，兩條腿一蹬一蹬的。
【平平內心：幹啥？本少爺不想趴！放我起來！】
林嘉欣蹲在他面前，拿了個搖鈴晃。
鈴聲一響，平平的注意力就被吸過去了。
他努力抬了一下頭，又趴下去了，又抬了一下，又趴下去了。第三次，他撐住了。一兩秒。
【平平內心：本少爺成功了！這個巨人手裏的東西不錯，下一頓奶能不能喝這個味的？】
黃康素從沙發上探過身：“哎喲！平平會抬頭了！”
曾祥也放下報紙看了一眼。
他沒有誇，但嘴角動了一下，然後拿起報紙，像是不經意地說了一句：“明天可以讓他多趴一會兒，每次加一兩分鐘。”
這次黃康素沒有反駁。
安安坐在旁邊的搖籃裏，全程看着哥哥在那掙扎，表情平靜得像在看紀錄片。
【安安內心：哥哥在幹嘛？好像很費力的樣子……算了，我在這裏待着挺好的。】
林嘉欣走過去把安安也抱到墊子上。
安安到了墊子上，沒有像平平那樣掙扎，他先是低下頭看了一會兒墊子上的花紋，然後慢慢趴下來，腦袋側着，像是在試哪個角度更舒服。
然後他開始發出細小的聲音。
【安安內心：原來趴着可以看到桌腿的紋理……還有地板上的光斑……這些東西平時躺着看不到……】
林嘉欣把搖鈴放到他前面。
安安看到了，但沒有急着去夠，而是先看了幾秒，才慢慢伸手，動作很輕，像在照顧那個搖鈴的感受。
黃康素在旁邊看着，感嘆了一聲：“這兩兄弟，真的一個像火一個像水。”
周婷婷的消息是那天晚上來的。
林嘉欣剛哄睡平平，安安還在旁邊喝奶，手機震了一下。
周婷婷發的，開頭就一句話：【新來的育兒嫂也行，但沒你放心，也沒你靠譜。】
林嘉欣回了一句：【怎麼了？】
【沒甚麼，團團昨晚鬧了一下，她哄了半天沒哄好，我就想，要是你在肯定早哄好了。】
【團團現在咋樣了？】
【挺好的，就是有時候不如意，會鬧。正常。】
林嘉欣看着這兩條消息，輕輕笑了一下，回了一句：【週末有空，我過來看看團團。】
周婷婷秒回了一個“好”。
她放下手機，看了一眼兩張嬰兒牀，平平嘴裏嘟囔着甚麼，像是夢裏在跟人吵架。
安安已經閉眼了，小手還攥着她衣領的一角，攥得不緊，像是睡着了也沒完全放下心。
林嘉欣輕輕把他的手指掰開，放回被子裏。
? ?首先非常感謝大家的支持哈，哎，第27章還是沒有審覈通過，我覺得寫的真的很好，不想放棄，但是一直沒有通過，接下來只能刪掉其中的一部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