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門，看見張姐坐在牀上，懷裏抱着團團，兩個人都在哭。
團團哭得滿臉通紅，張姐哭得妝都花了。
周婷婷一把接過團團。
團團在她懷裏還是哭。
周婷婷想起林嘉欣做的那個“噓拍法”。
她試着做——一隻手按住團團的手，防止她驚跳，另一隻手有節奏地拍屁股，嘴裏發出噓聲。
“噓——噓——噓——”
有用。
團團哭聲小了。
但沒有林嘉欣做的時候那麼管用。
林嘉欣做的時候，團團三分鐘就安靜了。周婷婷做了十分鐘，團團還在哼哼。
二十分鐘後，團團終於睡着了。
周婷婷把她放回嬰兒牀，坐在牀邊，看着她。
團團的眼睛紅腫，嗓子沙啞，小臉上還掛着淚痕。
周婷婷鼻子一酸。
【嘉欣，你快回來吧。】
第三天早上。
劉梅站在嬰兒房門口，看着團團。
團團剛醒，眼睛還是紅的，嗓子啞得發不出聲，只能發出“啊啊”的氣音。
劉梅沉默了。
張姐走過來，手裏拎着自己的包。
“劉姐。”她說，聲音很低，“這個娃我帶不了。”
劉梅張了張嘴。
張姐繼續說：“我幹了這麼多年月嫂，甚麼樣的娃都見過。但這個娃……”她搖搖頭，
“她不是普通的二月鬧。她對甚麼東西都特別敏感，奶瓶歪一點不行，衣服褶皺不行，手速慢一點不行。一般人真帶不了。”
她頓了頓。
“你們還是請之前那個姑娘回來吧。她是有真本事的。”
劉梅站在那裏，半天沒說話。
最後憋出一句：“那個小林……甚麼時候能回來？”
周婷婷在旁邊，立刻拿起手機發消息。
林嘉欣正在家裏曬太陽。
院子裏有把竹椅，她躺在上面，臉上蓋着一頂草帽，腳邊趴着家裏那隻老貓。
手機響了。
周婷婷的消息：【嘉欣，你甚麼時候能回來？】
又來一條：【團團嗓子又啞了。】
又來一條：【求你了。】
林嘉欣掀開草帽，看着屏幕。
她回了一句：【今天下午。】
對面秒回：【！！！我去接你！！！】
下午三點。
林嘉欣拖着行李箱，站在陳家門口。
周婷婷開的門，眼睛紅紅的，一看到她就拉住她的手：“嘉欣你可算回來了！”
林嘉欣還沒說話，樓上傳來團團的哭聲。
沙啞的，破碎的，跟林嘉欣第一次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她上樓。
張姐正抱着團團在嬰兒房裏轉圈，滿頭大汗。
看到林嘉欣，她愣了一下，然後像看到救星一樣，把團團遞過來。
“你來你來，我實在搞不定了。”
林嘉欣接過團團。
團團一到她懷裏，哭聲就小了。
她睜開眼，淚眼朦朧地看着林嘉欣。
寶寶內心：【這個手……對了……是那個手軟的……她回來了……】
林嘉欣輕輕晃了晃，嘴裏發出噓聲。
“噓——噓——噓——”
三秒。
不哭了。
團團趴在她肩上，小聲抽噎了兩下，然後安靜了。
張姐站在旁邊，看着這一幕，半天說不出話。
周婷婷站在門口，眼眶又紅了。
劉梅站在樓梯口，沒上來。但她聽到了——哭聲停了。
她站在那兒，表情複雜。
爺爺從書房出來，看到劉梅站在樓梯口，也停下來。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劉梅轉身，下樓了。
爺爺跟着下去。
客廳裏，劉梅坐在沙發上，端着茶杯，沒喝。
爺爺坐在對面，也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劉梅開口了。
“老頭子。”
“嗯？”
“那個小林……之前你跟她相處了幾天，你覺得她咋樣？”
爺爺想了想，說：“話不多，幹事利索。團團在她手上，確實不哭。”
劉梅沒說話。
又過了一會兒。
“三萬，值不值？”
爺爺喝了口茶：“你覺得呢？”
劉梅沒回答。
但她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當天下午。
林嘉欣下樓喫晚飯。
劉梅已經在餐桌前了。
看到她，表情有點不自在——像是想說點甚麼，又不知道該怎麼說，嘴脣動了兩下，最後咽回去了。
“小林。”她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這兩天回家過得咋樣啊？”
林嘉欣坐下：“挺好的，玩得挺開心。”
“嗯。”劉梅低頭扒了口飯，又抬頭，“你爸媽身體還好吧？”
“挺好的，謝謝阿姨。”
“那就好，那就好。”
對話到此爲止。劉梅又低頭喫飯了。
周婷婷坐在對面，看看劉梅，又看看林嘉欣，抿着嘴沒說話。但她心裏在嘀咕——
【媽居然主動關心人家爸媽了？】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晚上。
嬰兒房。
林嘉欣給團團做推拿。
團團躺在毛巾上，小肚子一起一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周婷婷和劉梅一起上來了。
房間裏氣氛微妙——劉梅站在旁邊，不說話，就看着。
周婷婷站在另一邊，也不說話，但嘴角帶着一絲看好戲的表情。
林嘉欣專心按着。
板門穴，健脾和胃。
拇指輕輕按揉，順時針一百下。
天樞穴，促進消化。
食指和中指併攏，輕輕按揉。
噗——
一個小屁。團團舒服地哼了一聲。
劉梅在旁邊看着，眼神變了變。
“小林。”她突然開口，“你那個推拿，是跟誰學的？”
林嘉欣手沒停：“自己學的。”
“哦……”劉梅頓了一下，“那還挺厲害的。”
周婷婷在旁邊抿着嘴，差點笑出聲。
【媽居然夸人了？】
【媽居然夸人了！】
她憋着笑，別過頭去。
劉梅瞪了她一眼，但也沒說甚麼。
第二天上午。
林嘉欣正在嬰兒房裏坐着，團團剛睡着。
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進來。”
劉梅推門進來，手裏端着一盤切好的水果——蘋果切成了小塊，橙子剝好了皮，獼猴桃切成了片，擺得整整齊齊。
“小林，喫點水果。”
林嘉欣愣了一下，接過來：“謝謝阿姨。”
劉梅應了一聲，眼睛往嬰兒牀裏瞄。
團團正睡着，小臉粉撲撲的，嘴角微微翹着，不知道在做甚麼好夢。
劉梅的手抬了一下，想摸摸孫女的臉，又縮回去了。
她站在那裏，猶豫了一會兒。
“那個……小林，之前我……”
林嘉欣抬頭看她。
劉梅的表情彆扭極了，像穿了一雙不合腳的鞋，走也不是站也不是。
林嘉欣看了一眼嬰兒牀，輕聲說：“阿姨，團團睡了，等會兒醒了您再來抱？”
劉梅如釋重負：“哦好好好。”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才想起來——
水果沒放下。
盤子裏還端着那盤水果，一塊都沒少。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盤子，表情複雜。
算了。
端着下樓了。
中午。
廚房裏，王姐正在忙活。
竈臺上燉着湯，砧板上切着菜，香味飄得滿屋子都是。
劉梅溜進來了。
她站在廚房門口，左右看了一眼，確定沒人，才壓低聲音問：“王姐，小林喜歡喫甚麼？”
王姐手上的刀頓了一下，回頭看她，笑了。
“擔擔麪，加荷包蛋。”
劉梅點頭：“那你中午給她做一碗。”
王姐看了一眼竈臺上的菜：“中午做的是紅燒魚。”
劉梅沉默了一下：“那晚上做。晚上夜宵給她做碗麪。”
王姐笑着點頭，繼續切菜。
劉梅沒走。
又站了一會兒。
“王姐。”
“嗯？”
“下午的飯菜，做豐盛一點。”劉梅的聲音低了幾分，“買點帝王蟹、小青龍甚麼的。再買點牛排。”
王姐這次沒笑，認真地點了點頭：“要得。”
下午。
飯桌上擺滿了菜。
帝王蟹紅彤彤的，擺在盤子正中間，蟹腿伸得老長。
小青龍對半切開，蒜蓉粉絲鋪在上面，烤得滋滋冒油。
牛排煎得七分熟，邊緣微焦，切開還有汁水。
旁邊配着幾道家常菜，炒時蔬，小炒肉，幹蒸排骨等。
林嘉欣下樓的時候，看到這一桌子菜，愣了一下。
【今天甚麼日子？過節了？】
劉梅已經坐在餐桌前了。
她看了一眼陳建設——爺爺——用下巴指了指酒櫃。
“老頭子，拿瓶茅子出來。”
陳建設正在喝茶，聽到這話，茶杯差點沒端穩。
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家老伴：“你幹啥？喝啥酒？”
劉梅不耐煩地擺手：“讓你拿就拿，說那麼多幹甚麼？”
陳建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林嘉欣一眼，突然明白了甚麼。
他放下茶杯，起身去酒櫃，拿了一瓶茅子出來。
陳志超和周婷婷也坐下來了。
周婷婷看着那瓶酒，眼睛瞪得溜圓。
“媽，你都多久沒喝酒了？你幹嘛呢？”
劉梅沒理她，接過酒瓶，擰開蓋子，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
二兩。
陳志超在旁邊張了張嘴，想說甚麼，被周婷婷拉住了。
周婷婷的眼神在說：【別攔，讓她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