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嘉欣醒來的時候，手機顯示早上七點半。
她睡了三個小時。
還行。
昨晚凌晨三點那場演唱會之後，團團又醒了一次，五點四十，餓醒的。林嘉欣餵了奶，換了尿布，做了排氣操，哄了二十分鐘，再次睡着。
碎片化睡眠，是月嫂的基本功。
她翻身起牀，簡單洗漱，推開嬰兒房的門。
團團已經醒了，躺在牀上，眼睛滴溜溜轉，看到林嘉欣進來，小嘴一咧——
笑了。
寶寶內心：【早安，那個手軟的巨人。】
林嘉欣走過去，把她抱起來。
先換尿布，再喂水——兩餐之間喂點溫水，幫助消化。
這是系統的建議，團團消化不良，如果還按三個小時喂一次奶，腸胃負擔太重，最後孩子受罪。
喝完水，開始做排氣操。
蹬自行車，順時針揉肚子，膝蓋擠壓腹部。
噗——
噗噗——
三個屁，一個比一個響。
團團舒服得哼哼了兩聲。
寶寶內心：【啊……舒暢……】
林嘉欣忍着笑，繼續做完一套。
然後把團團放回牀上，讓她自己玩一會兒。
她站在牀邊，看着這個小人兒，突然想起系統說的：消化不良不是一天能調好的，需要持續護理。
行吧，慢慢來。
第三天下午。
樓下客廳。
周婷婷旁邊坐着一個女人，跟周婷婷年紀差不多，但氣質完全不同——化了精緻的妝，穿着名牌衛衣，手裏拎着一個包，林嘉欣不認識牌子，但一看就很貴。
她旁邊放着一個嬰兒車，裏面躺着一個娃，白白胖胖的，正在睡覺。
“嘉欣，這是我閨蜜，陳嬌。”周婷婷介紹，“她家娃比團團大幾天，也是二月鬧，哭得比團團還兇，已經換了五個月嫂了。”
陳嬌抬頭看林嘉欣，眼神裏帶着那種“讓我看看你有甚麼本事”的打量。
林嘉欣點點頭：“你好。”
陳嬌還沒說話，車裏的娃醒了。
哇——！！！
哭聲震天響。
陳嬌臉色一變，趕緊去抱。
但娃根本不買賬，在她懷裏扭來扭去，哭得撕心裂肺，小臉憋得通紅。
“你看你看，就是這樣。”陳嬌一臉崩潰，“睡醒就哭，怎麼哄都沒用。晚上更厲害，能從八點哭到十二點，嗓子都哭啞了。”
林嘉欣走過去：“我能抱抱嗎？”
陳嬌猶豫了一秒，把娃遞過去。
林嘉欣一接手，腦子裏那個聲音準時響起——
【叮——目標掃描完成】
【性別：男】
【年齡：42天】
【性格標籤：暴躁老哥（脾氣火爆） 哲學家（內心戲多）】
【當前身體狀況：重度腸脹氣、消化不良、睡眠不足】
【嬰語翻譯啓動中——】
下一秒——
【哇！！！我醒了！！！我的肚子！！！脹！！！爲甚麼每次睡醒都這樣！！！有沒有人能管管！！！】
林嘉欣輕輕把他抱穩，開始做排氣操。
蹬自行車——順時針揉肚子——膝蓋擠壓腹部——
陳嬌在旁邊數着：“一個、兩個、三個……”
數到第七個的時候，她停下來了。
七個屁。
娃不哭了。
他睜開眼，看着林嘉欣，眼神裏帶着一絲困惑。
寶寶內心：【咦？肚子不脹了？這個巨人的手……有魔力？】
林嘉欣抱着他，輕輕晃了晃。
十分鐘後。
睡着了。
陳嬌張着嘴，半天憋出一句：“你、你、你……”
周婷婷在旁邊笑，一臉“我早就告訴你了”的表情。
林嘉欣把娃放回提籃，蓋好小被子。
“他腸脹氣嚴重，還有消化不良。”她抬頭看陳嬌，“之前看過醫生嗎？”
陳嬌點頭：“看過，開了益生菌，吃了也沒甚麼用。還去了母嬰店，泡澡、敷脹氣貼，都試過。一到晚上還是哭。”
“小兒推拿做過嗎？”
“做過啊！”陳嬌來勁了，“我們小區門口那家高端母嬰店，一次推拿三百八，辦了卡，去了七八次。管用半天，第二天又不行了。”
林嘉欣點點頭。
系統顯示，這個娃的體質比較特殊，普通的推拿只能暫時緩解，需要持續調理。
“我這邊可以做小兒推拿。”她說，“需要五個療程，能增強他的消化能力，改善排氣。”
陳嬌眼睛一亮：“真的？”
“嗯。”
“那多少錢？你跟我說！”陳嬌掏出手機，“只要有效果，多少錢都行。”
林嘉欣沉默了一秒。
報價是個技術活。
報低了，人家覺得你便宜沒好貨。
報高了，人家覺得你飄了。
她想了想，開口：“三千，五個療程。”
陳嬌的手頓住了。
周婷婷的表情也頓住了。
兩人對視一眼。
陳嬌內心：【三千？外面母嬰店一次才三百八，她這是十倍？】
周婷婷內心：【嘉欣你是不是飄了？雖然你帶娃厲害，但這價格……】
林嘉欣看懂了她們的表情，補了一句：“第一次不收錢。你可以先試一個療程，有效果再給錢，沒效果就當交個朋友。”
陳嬌愣了一下。
不收錢？
那……試試也無妨？
“行。”她點頭，“那你試試。”
林嘉欣去洗了手，戴上口罩和手套，從包裏拿出一瓶撫觸油。
這是她自己買的，嬰兒專用的，無添加。
她走到提籃邊，輕輕把娃抱起來，放在沙發上鋪好的毛巾上。
娃醒了，但沒哭，就看着她。
寶寶內心：【這個巨人要幹嘛？剛纔那個按肚子挺舒服的，還要繼續嗎？】
林嘉欣沒有急着動手。
她先用手在娃身上輕輕摸了一遍——從頭頂到腳底，從前胸到後背。
系統說過，每個孩子的穴位都有細微偏差，骨骼發育也不一樣。必須用手去感知，才能找到最準確的位置。
她閉上眼睛，手指輕輕滑過娃的皮膚。
這裏……板門穴。
這裏……內八卦。
這裏……天樞穴。
她一邊摸，一邊在腦子裏對照系統給的穴位圖。
三分鐘後，睜開眼。
開始推拿。
先是手部——板門穴，健脾和胃。大拇指輕輕按揉，順時針一百下。
娃舒服地哼了一聲。
寶寶內心：【嗯……這個力度……剛剛好……】
然後是腹部——天樞穴，促進消化。食指和中指併攏，輕輕按揉。
噗——
一個屁。
娃的眉頭舒展了。
寶寶內心：【爲甚麼這個巨人按得這麼舒服呢？是因爲她知道哪裏不舒服嗎？還是說……她的手有魔力？】
林嘉欣聽到這段內心OS，差點笑出來。
哲學家屬性，果然名不虛傳。
別人家娃舒服的時候想的是“好舒服”，他想的是“爲甚麼舒服”。
接下來是腿部——足三里，調理腸胃。拇指按揉，先左後右。
娃的小腿輕輕蹬了一下，但不是反抗，是那種條件反射的舒服。
寶寶內心：【這個感覺……是從哪裏來的？是從她的手傳來的嗎？還是從我的身體裏面升起來的？】
【如果是她傳來的，那她的手爲甚麼會有這種感覺？如果是我的身體升起來的，那爲甚麼平時沒有？】
林嘉欣忍着笑，繼續按。
【這些問題……好像有點深奧……我是不是想太多了？但是不想的話，怎麼知道答案呢？】
【等等，我爲甚麼要知道答案？不知道答案會怎麼樣？好像也不會怎麼樣……那爲甚麼要知道？】
林嘉欣差點破功。
這娃，以後不去搞哲學可惜了。
二十分鐘過去。
林嘉欣從肚子按到小腿，從手部按到背部，娃全程享受，偶爾放兩個屁助興。
陳嬌在旁邊看着，表情從懷疑變成驚訝，從驚訝變成佩服。
“嘉欣，你這手法……”她小聲說，“跟外面那些推拿師確實不一樣。”
林嘉欣沒說話，專心按着。
最後一步——提龍脊。
她停下手，抬頭看陳嬌：“最後這個動作，叫提龍脊，沿着脊椎往上提，有點痛。他可能會哭，我先跟你說一聲。”
陳嬌愣了一下：“痛？”
“嗯，正常的，做完就好了。”
陳嬌看看娃，又看看林嘉欣，猶豫地點點頭：“那……那你輕點。”
林嘉欣點頭，開始動手。
拇指和食指捏起脊椎兩側的皮膚，從尾椎開始，一點一點往上提。
一下。
娃的表情變了。
寶寶內心：【咦？這個感覺……跟剛纔不一樣？】
兩下。
眉頭皺起來了。
寶寶內心：【有點……不對勁……】
三下。
嘴開始撇。
寶寶內心：【這不是舒服的感覺……這是……這是……】
四下。
“哇——！！！”
娃哭了。
哭得撕心裂肺，眼淚嘩嘩往下流。
寶寶內心：【爲甚麼！！！爲甚麼這麼疼！！！剛纔明明那麼舒服！！！爲甚麼要這樣對我！！！這就是人生嗎！！！從舒服到痛苦，只需要一瞬間！！！】
陳嬌心疼得臉都皺起來了，伸手想抱，但又不敢。
她看着林嘉欣，眼神裏帶着哀求：“嘉欣，要不算了吧？這……”
林嘉欣沒停。
五下，六下，七下。
娃的哭聲越來越大。
陳嬌終於忍不住了：“嘉欣！好了好了！可以了吧！”
林嘉欣停下手。
七下，夠了。
她把娃抱起來，輕輕拍着後背。
娃還在哭，但哭聲慢慢小了。
寶寶內心：【結束了……終於結束了……爲甚麼要經歷這些……這就是成長的代價嗎……如果是的話……我能不能不成長……】
林嘉欣輕輕晃着，嘴裏“噓——噓——”。
兩分鐘後，娃不哭了。
趴在她肩上，小聲抽噎。
陳嬌鬆了口氣，湊過來看。
娃的臉上還掛着淚，但表情已經平靜了。
“那個……”陳嬌小聲說，“還要再來一遍嗎？”
林嘉欣看着她，沒說話。
陳嬌被她看得有點心虛：“我是說……剛纔你說要做五個療程，今天這才第一個……後面還要繼續嗎？”
林嘉欣想了想：“嗯，基本做完了。但是再來一遍的話，效果會更好。”
陳嬌的表情僵住了。
再來一遍？
剛纔那七下，她看着都心疼。
再來一遍，娃能受得了嗎？
她看看娃，又看看林嘉欣，猶豫了半天。
“不……不做了吧。”她終於說，“這樣應該可以了。”
林嘉欣點頭：“好。”
她把娃放下來，開始收拾東西。
陳嬌湊過去看娃，娃已經不哭了，躺在那裏，眼睛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甚麼。
寶寶內心：【剛纔發生了甚麼……好像很痛……但現在好像舒服了……肚子不脹了……也不難受了……】
【所以痛是爲了不痛嗎？】
【那人生是不是也是這樣？先痛，然後好？】
【那爲甚麼要痛？能不能直接好？】
【算了，不想了，好累。】
他閉上眼睛，睡着了。
陳嬌看着熟睡的娃，表情複雜。
她抬頭看林嘉欣，想說點甚麼，又不知道說甚麼。
林嘉欣收拾好東西，站起來：“他睡着了，等會兒醒了可能會餓，餵奶的時候稍微稀一點，別太濃。”
陳嬌點頭。
“晚上可能會睡得比之前好一點。”林嘉欣繼續說，“如果哭得厲害，可以給我發消息。”
陳嬌又點頭。
林嘉欣去洗手了。
陳嬌和周婷婷坐在客廳裏，兩人對視一眼。
周婷婷小聲說：“怎麼樣？”
陳嬌想了想，小聲回：“推拿那個……我還有點懷疑。但是哄娃這塊，她是真厲害。”
周婷婷點頭。
陳嬌又看了一眼熟睡的娃，掏出手機，給林嘉欣轉了五百塊錢。
備註：【定金。下次甚麼時候來？】
林嘉欣洗完手出來，看到轉賬，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晚上。
林嘉欣躺在牀上，想起今天的事。
陳嬌那個娃，哲學家屬性，以後肯定有意思。
她自己報的三千塊，也不知道陳嬌會不會接受。
但不管怎麼樣，渠道打開了。
貴婦羣，約飯羣，一個接一個的客戶。
存錢，開月子會所，自己當老闆。
她想着想着，睡着了。
夢裏，她看見自己站在一棟大樓前，上面寫着三個大字——
欣寶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