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婷婷的嘴，像擰開了就關不上的水龍頭。
從閨蜜老公出軌，到大學室友嫁媽寶男，到她表姐被婆婆嫌棄生女兒。
林嘉欣坐在沙發上，表情配合得恰到好處：該瞪眼的時候瞪眼，該皺眉的時候皺眉，該點頭的時候點頭。
但其實她腦子裏在開小差。
“開飯了！！！”
林嘉欣眼睛一亮。
周婷婷也停了話頭，衝樓上喊了一聲：“老公！喫飯了！”
陳志超從書房探出頭，眼鏡還架在鼻樑上，手裏拿着一份文件：“來了來了。”
餐廳。
王姐做了滿滿一桌子菜。
水煮牛肉——紅油汪汪的，牛肉片嫩滑，上面撒着辣椒麪和花椒麪，熱油一澆，滋啦作響。
回鍋肉——五花肉煸得微微卷起，豆瓣醬的香味滲進每一片肉裏，配着蒜苗，油亮亮的。
麻婆豆腐——豆腐顫顫巍巍的，上面蓋着一層肉末，花椒粉撒得均勻，聞着就麻。
紅燒肉醬色誘人，放在桌上的時候，還顫抖。
還有一盤蒜泥白肉，一盤魚香肉絲，一盆酸菜魚。
另外單獨放着兩個小碗，是給周婷婷的“寶媽餐”——清湯抄手、白灼菜心、蒸蛋羹。
周婷婷看着那桌子菜，眼睛都直了。
準確地說，是看着那紅彤彤的水煮牛肉咽口水。
“王姐。”她可憐巴巴地喊了一聲。
王姐從廚房探出頭：“咋子了？”
“我能喫一口不？就一口？”
王姐走過來，看了一眼那盆水煮牛肉，又看了一眼周婷婷，表情嚴肅得像在審視一個犯錯的娃兒。
“你才生完好久？一個月多點嘛？餵母乳沒有？”
周婷婷搖頭：“沒喂，奶水不夠，團團一直喝奶粉。”
“那也不行。”王姐斬釘截鐵，“沒餵母乳也要忌口，你身體還沒恢復好，喫這麼辣的對傷口不好。再等兩個月，隨便你咋個喫。”
周婷婷的臉垮下來，像一隻被沒收了零食的貓。
林嘉欣在旁邊看着，差點笑出聲。
陳志超已經坐下開吃了，夾了一筷子回鍋肉，喫得滿嘴流油，還不忘補刀：“婷婷，忍一忍，兩個月很快就過去了。”
周婷婷瞪他一眼：“你喫慢點會死啊？”
陳志超放慢速度，但眼睛還盯着那盤迴鍋肉。
林嘉欣拿起筷子，夾了一片水煮牛肉。
牛肉嫩滑，麻辣鮮香，一口下去，整個人都精神了。
她低頭猛喫。
周婷婷在旁邊看着她喫，表情幽怨得像個怨婦。
“嘉欣。”周婷婷幽幽地喊。
林嘉欣抬頭。
“好喫不？”
林嘉欣點頭：“好喫。”
周婷婷深吸一口氣，轉頭看自己那碗清湯抄手，眼神裏寫滿了生無可戀。
林嘉欣又夾了一筷子回鍋肉。
旁邊的陳志超也是喫的不亦樂乎，已經快速的喫完一碗飯，看樣子準備喫第二碗的時候。
周婷婷：“老公……你別吃了。”
陳志超兩個眼睛瞪大看着周婷婷。
周婷婷：“你看着我喫，我難受。而且你不是要減肥嘛？快去吧，我喫完了陪你散步。”
陳志超明顯喫開心了，準備還想喫呢，嘴巴還在嚼着牛肉和白米飯。
連忙嚥下去，“我說老婆，我！”
“嗯？”就看到周婷婷板着臉
陳志超沒有辦法放下碗筷，“害，身體健康最重要哈，小林、王姐你們慢慢喫，我去散散步。”
林嘉欣看到這個場景，也是快速的喫完。
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那我也上去了，孩子估計也快醒了。”
王姐在旁邊笑：“乖乖你才喫好多哦？再喫點嘛。”
林嘉欣搖頭：“夠了夠了，王姐你手藝太好了，我怕喫多了撐得慌。”
王姐笑得眼睛眯起來：“這女娃兒會說話。”
樓上嬰兒房。
團團還在睡。
林嘉欣輕手輕腳走進去，在旁邊的陪護牀上坐下。
這張牀是專門給月嫂準備的，就在嬰兒牀邊，方便晚上照顧。
她剛坐下沒多久，團團開始動了。
不是醒，是那種睡夢中的扭動——身體像毛毛蟲一樣拱來拱去，眉頭皺着，小嘴撇着，一副要醒不醒的樣子。
系統提示：【嬰兒進入淺睡眠階段，易驚醒，需輔助接覺。否則將徹底醒來，進入哭鬧模式。】
林嘉欣站起來，走到嬰兒牀邊。
她輕輕按住團團的雙手，防止她驚跳反射把自己弄醒。
然後俯下身，在團團耳邊發出輕柔的噓聲——
“噓——噓——噓——”
另一隻手有節奏地輕拍團團的屁股。
一下，兩下，三下。
團團的扭動慢慢停了。
眉頭舒展了。
小嘴也不撇了。
呼吸重新變得均勻。
接覺成功。
系統又彈出一條提示：
【團團消化系統仍未完全恢復，腸脹氣問題需持續關注。建議在寶寶清醒時進行小兒推拿，促進消化和排氣。最佳推拿時間：餵奶後一小時。】
林嘉欣看着這條提示，想了想。
這個不急。
她纔來第一天，主人家對她的信任還沒那麼深。貿然說“我來給你們娃兒推拿一下”，萬一人家覺得她瞎折騰，反而不好。
等過兩天，熟悉了再說。
她回到陪護牀上，剛坐下，手機震了。
是家政公司劉經理發來的微信。
一串感嘆號。
然後是一條語音。
林嘉欣點開，劉經理激動得聲音都劈了——
“小林你是我親姐！你知道那家之前12個月嫂，最長那個幹了三天，第三天走的時候說‘我再幹下去會死’！”
“你過去第一天，娃兒就安穩睡了兩個飯點！剛纔陳太太給我打電話了，說你太專業了，讓你好好幹！”
林嘉欣盯着手機，還沒來得及回覆，又一條語音過來——
“對了，你知道陳太太是誰不？她在蓉城那個貴婦圈裏，說話很有分量的！她老公是做房地產的，她認識的太太們，全是蓉城有錢人！”
“你這一單幹好了，後面單子排着隊來！等着接單接到手軟吧！”
林嘉欣盯着手機看了三秒。
貴婦圈？
甚麼玩意兒？
她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一羣穿着名牌的貴婦坐在一起喝下午茶，其中一個說“我家那個月嫂太厲害了，你們要不要試試”，然後其他貴婦紛紛掏出手機搶着預約。
……好像也不是不行？
她放下手機，看了一眼嬰兒牀裏的團團。
團團睡得很香，小嘴微張，偶爾砸吧兩下，不知道在夢裏喫甚麼。
林嘉欣靠在牀頭，看着窗外的陽光。
蓉城三月的下午，陽光暖洋洋的，灑在嬰兒房的地板上，一塊一塊的金色。
她突然覺得，這日子也是蠻好的。
晚上。
林嘉欣在嬰兒房的陪護牀上躺下。
團團已經餵過睡前奶，換了乾淨的尿不溼，做了排氣操，放了三個屁，心滿意足地睡着了。
林嘉欣看了一眼手機，晚上十點半。
她設了個鬧鐘——三個小時後起來看看團團，如果沒醒就繼續睡，如果醒了就餵奶。
然後閉上眼睛。
睡意很快湧上來。
……
不知道過了多久。
哭聲。
林嘉欣猛地睜開眼。
手機屏幕亮着：凌晨3:17。
【熬夜冠軍屬性激活。這個寶寶白天睡太多，現在準備開夜間派對。】
林嘉欣翻身起牀，走到嬰兒牀邊。
團團躺在牀上，手舞足蹈，眼睛亮得像兩個小燈泡，精神抖擻，正準備開嗓。
看到林嘉欣過來，她愣了一下。
然後哭聲瞬間變小——從“嗷嗷嗷”變成了“哼哼哼”，像是在打招呼：“你來啦？那我不哭了，開始表演吧。”
寶寶內心：【來了來了！點歌的那個巨人來了！快快快，開始你的表演！下午那個“噓——”挺好聽的，今晚再點一首！】
林嘉欣：“…………”
她抱起團團，下意識看了一眼門口。
主臥的門，緊閉着。
燈沒開。
沒有任何動靜。
她站在嬰兒房門口，隱約聽到那邊傳來——
“老公，好像哭了……”
是周婷婷的聲音，壓得很低。
然後是陳志超的聲音，壓得比蚊子還低：“噓——莫開腔，裝睡。小林在呢。”
周婷婷：“會不會不太好？”
陳志超：“三萬塊一個月，包含夜間服務的。睡吧睡吧。”
然後就沒聲了。
林嘉欣站在嬰兒房裏，沉默了。
【行吧，你們睡。】
【我上。】
她抱着團團回到嬰兒牀邊。
陪着嬰兒玩了半個小時，做了抬頭運動。
然後按照系統之前給的攻略——裹緊包被，打開手機白噪音，開始噓拍。
“噓——噓——噓——”
有節奏地拍屁股。
一下，兩下，三下。
團團因爲做完運動還精神抖擻，眼睛亮亮的，小手亂揮，試圖跟林嘉欣繼續互動。
寶寶內心：【我不困！我要玩！我要唱歌！我要跳舞！我還要……】
五分鐘後。
眼睛開始打架。
寶寶內心：【咦？這個節奏……有點舒服……】
八分鐘後。
呼吸開始變均勻。
寶寶內心：【……算了……先睡一會兒……等醒了再玩……】
十分鐘後。
徹底睡着。
寶寶睡着前的最後一個念頭：【這個巨人的手……有魔法……明天……還點她……】
林嘉欣又拍了兩分鐘，確認團團睡熟了，才輕輕把她放回嬰兒牀。
蓋好小被子。
站在牀邊，看着那張睡熟的小臉。
窗外的城市安靜得只剩路燈，偶爾有車經過，聲音遠遠的，像是另一個世界。
一年前前，她還在出租屋裏刷招聘軟件，投了218份簡歷沒人要。
現在她站在蓉城有錢人的別墅裏，剛哄睡了一個逼退12個月嫂的惡魔寶寶。
林嘉欣輕輕笑了一下。
然後回到陪護牀上，閉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
林嘉欣抱着團團下樓。
團團在她懷裏醒着，眼睛滴溜溜轉，精神頭十足。
經過一晚上的修整，她的嗓子明顯好轉，哭聲不再沙啞，偶爾還能發出“咯咯”的笑聲。
餐廳裏，陳志超和周婷婷已經坐在餐桌前。
看到林嘉欣下來，兩人同時抬頭，眼神裏帶着一絲心虛和十二分敬畏。
因爲他們昨晚——
睡了整覺。
不是那種斷斷續續、隨時驚醒的覺，是真正的、完整的、一覺睡到天亮的覺。
而且中途他們還偷偷起來過一次，去嬰兒房門口瞄了一眼，看到團團睡得正香，林嘉欣在旁邊陪護牀上也睡着，兩個人默默退了回去。
陳志超給周婷婷倒了一杯牛奶，小聲說：“我覺得這三萬塊，花得值。”
周婷婷點頭，沒說話，但眼神裏全是“贊同”。
林嘉欣剛坐下，門開了。
爺爺從外面衝進來，手裏舉着那顆蛋——還是那顆蛋，但蛋上面的紅色符文更多了，密密麻麻的，像被畫滿了塗鴉。
“成了成了！”爺爺興奮得臉都紅了，“我昨晚寫夜貼官寫到兩點！貼在十字路口了！”
“今天早上又去看了蛋！那個老先生說了，我家幺幺確實遭東西纏到了，但是他那道符起作用了，今天肯定不哭了！”
話音剛落。
團團在林嘉欣懷裏“咯咯”笑了兩聲。
爺爺眼睛亮了：“你們看你們看！有效果了！”
陳志超這次終於敢懟親爹了：“爸，人家小林昨晚三點起來哄的娃，跟您那蛋有啥關係？”
爺爺不服氣：“那蛋肯定也有作用！雙重保險！你們年輕人不懂！而且昨晚的夜貼官也管用了！”
周婷婷在旁邊小聲說：“爸，團團嗓子也好了，現在不沙啞了。”
爺爺更得意了：“看到沒看到沒？全方位的效果！我這個辦法，是從根子上解決問題！”
林嘉欣低頭看着懷裏的團團。
團團正盯着爺爺，看他手舞足蹈，笑得更開心了。
寶寶內心：【這個舉雞蛋的巨人好好笑哦，像我們家的一個玩具，按一下就會跳。】
【昨晚那個“噓——”真好聽，今晚繼續點歌哈。】
【對了，這個玩具能不能也按一下？他會不會跳？】
林嘉欣看着爺爺那張得意的臉，又看了看陳志超和周婷婷那副“算了懶得爭了”的表情。
林嘉欣內心：【……行吧，我成午夜電臺了。】
【這位聽衆朋友，今晚想聽甚麼？搖籃曲還是白噪音？】
【另外那個舉雞蛋的，您開心就好。】
爺爺還在那裏絮叨，說甚麼“明天再去請一道符”，陳志超已經低頭喫飯，假裝沒聽見。
周婷婷給林嘉欣夾了一筷子菜，小聲說：“別理他，他高興就好。”
林嘉欣點點頭，夾起來吃了。
嗯，王姐做的醃菜，也是這麼香。
爺爺看到周圍年輕人的表情，就知道他們不信自己。
【哼，還是年輕了呀，這些方法我也給老婆子說了，老婆子也說對，等我徹底治好了，就辭退小林吧，三萬請一個育兒嫂還是太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