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邊界和房本能對上?”
“西邊塌掉的雜物房也在圖上,佔地一百八十點四平,一分不少。”
問完這幾句,丁振濤不再把江夢瑤當成過來看熱鬧的小姑娘。
來之前,他只當這個十八歲的姑娘圖個四合院的名頭。真見了破院子,沒準連門都不願意進。
可江夢瑤問的都是產權、邊界和住戶,這幾樣恰好最容易出麻煩。許多買過幾套房的老闆,也未必會先問這些。
“既然沒問題,那就先看房吧。”
江夢瑤拿起揹包。
“要是房子合適,今天就談價格。”
丁若羽把賬結了,三人出了全聚德,攔了輛車趕往北三環。
那套院子在一條不算寬的衚衕裏,汽車開不進去,只能停在外面。
丁振濤領着兩人繞過幾排平房,走到一扇掉漆的木門前。
他抬手敲了幾下,裏面很快有人走過來。
開門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身上的灰布衫洗得發軟,鼻樑上架着一副厚鏡片眼鏡。
“振濤?”
“曹叔,我帶買家來看房。”
曹德忠往門外看了看,先看向丁若羽。
“哪位買?”
“她。”
丁振濤往旁邊讓了半步。
曹德忠看了江夢瑤幾眼,又扶了扶眼鏡。
“你替家裏來看?”
“我自己買。”
老人還擋在門口,沒有讓路。
“這院子可是要賣60萬,你要是沒錢可就別浪費我時間。”
“先看房。”
江夢瑤沒解釋自己付不付得起。
錢還沒掏出來,講得再多也沒用。
曹德忠七十多歲了,十八歲自己來首都買院子的姑娘,他還真沒見過幾個。他還想問江夢瑤的父母在哪兒,丁振濤先衝他擺了擺手。
“曹叔,她能付全款。”
聽說能付全款,曹德忠這才把院門拉開。
“進來吧。”
院子比平面圖上看着窄一些。
中間鋪着舊青磚,有幾塊已經裂了。牆根下襬着十幾個花盆,只剩兩盆月季還開着花。
西邊的雜物房塌了大半,半面磚牆斜在牆角,上面蓋着一塊油氈。
丁若羽朝那邊看了幾眼,江夢瑤已經把院子四周看了一遍。
院牆完整,裏面沒有亂搭的小屋,也看不見別人生活過的痕跡。
“曹叔,這些房子以前租過嗎?”
“沒租。”
曹德忠推開正房西邊那間屋。
“你進來瞧瞧,哪還有地方給別人住。”
房門一開,丁若羽站在門口沒動。
屋裏塞滿了舊收音機、示波器、變壓器和拆開的電路板。
牆邊摞着七八隻木箱,裏面裝的全是電子管和電線。最裏面還有兩臺半人高的舊設備,外殼上的國營廠編號已經掉了大半。
另一間房也差不多。
除了一條能下腳的過道,連張牀都放不進去。
“這些全是你的?”
丁若羽還是問了一句。
“以前廠裏淘汰下來的設備。”
曹德忠伸手摸了摸一臺舊示波器。
“我幹了一輩子電氣,瞧見還能修的東西就捨不得扔。
有人想租房,我怕他們亂碰,乾脆沒往外租。”
這些設備雖然佔地方,處理起來卻不難,找輛車拉走就行。
真讓兩三戶人住進來,事情反倒麻煩。哪怕簽了租約,人家也未必肯按時搬。到時候房子過了戶,買主卻進不了門,後面全是事。
“這些東西甚麼時候能清走?”
“我已經聯繫過以前的徒弟了,成交以後,三天之內清完。”
曹德忠答應得很乾脆。
“賣廢品也好,送以前的徒弟也好,一件不給你留。”
“水電呢?”
“水能用,電線是八十年代換的。”
“房頂漏不漏?”
“東廂房去年漏過一次,我補了。
正房前年剛翻過瓦。”
江夢瑤沒只聽房主怎麼說,又讓丁振濤一個屋一個屋檢查。
北房的樑柱沒甚麼大問題。
東廂房牆角還留着水印,以後得重新做防水。電線和水管都要換,廁所和取暖也得重做。
西邊塌掉的雜物房要清理,之後還得重新蓋。
這一圈修下來,少說也得花十幾萬。
丁振濤從東廂房出來,朝江夢瑤比了個手勢。
“主體能用,院牆也穩。”
“產權再查一遍,房子本身沒大毛病。”
聽到這裏,曹德忠把幾個人招呼進正房。
“房子你們也瞧完了。”
“六十萬,一次付清。
我三天內把院子和屋裏的東西全騰乾淨。”
江夢瑤在舊木椅上坐下。
“四十五萬。”
曹德忠剛端起杯子,又把杯子放了回去。
“姑娘,你這一刀砍得也太狠了。”
“房頂要修,水電要換,廁所和取暖都得重做。”
“西邊那間房已經塌了,光清理和重建就得幾萬。”
“這是四合院,不是新樓。”
曹德忠把杯子往桌上一擱。
“附近新樓都賣到三千多了。
我這院子一百八十平,六十萬還算貴?”
“新樓的三千多,買來可以直接住。”
江夢瑤抬手指了指窗外。
“這套院子買下來,最少還得砸十五萬。
六十萬加裝修,已經超過七十五萬。”
她沒給曹德忠插話,又接着說了一句。
“況且誰都知道、四合院可沒有樓房值錢!”
曹德忠把院子的地段和麪積又說了一遍。江夢瑤沒接這些話,只翻了翻剛纔記下來的修繕項目。
“五十八萬。”
曹德忠重新報了價格。
“養老院那邊要交一筆錢,我還得留些養老。”
價錢已經降了兩萬,江夢瑤還是沒往上抬。
“五十萬。”
“太低了。”
“我手裏就有錢,手續覈實完,當場轉賬。”
江夢瑤從包裏拿出紙筆。
“三天之內能過戶,我就籤。
拖過三天,交易取消。”
“我可聽丁叔說了,這年頭想要賣四合院的可不少。”
“反正我得明年纔來首都上學,這房子我可不急着買!”
曹德忠看着桌上的紙,手一直沒伸過去。
丁振濤在旁邊勸了一句。
“曹廠長,五十萬算很不錯了。”
“這院子空了幾年,繼續放下去,每年還得修。
普通買家一瞧這些設備和塌房,連價都未必願意還。”
“全款客戶更少見。真換一個要貸款的,銀行願不願給老房放款都難說。”
曹德忠端起搪瓷杯,慢慢喝了兩口。
“五十二萬,我把院裏清得乾乾淨淨。”
“五十萬。”
江夢瑤沒往上加。
“清房本來就是賣方該做的事,不能拿來算兩萬。”
曹德忠坐在椅子上想了好一會,最後拿起桌上的筆。
“五十萬就五十萬。”
“不過說好了,過戶當天,錢必須到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