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叔你現在在哪兒？”
丁若羽按住話筒，直接追問。
“前門這邊，這不剛替客戶辦完手續。
就接到客戶那邊的消息了，所以趕緊給你打電話。”
“巧了，我們就在全聚德。
你過來一起喫飯，買房的人也在。”
電話裏的丁振濤沒急着答應。
“房子的情況有點複雜，電話裏說不明白。
你先問問你朋友，三環附近能不能接受。”
“反正你不遠，過來再談嘛！”
丁若羽直接堵了回去。
“鴨子已經點了，你再磨蹭，只能啃鴨架。”
“行行行，那我現在就過去！”
電話很快掛斷。
江夢瑤端起茶杯。
“你表叔離這裏很近？”
“走路十來分鐘。”
丁若羽把手機塞回包裏。
“他在房產這行幹了七八年，四合院、大雜院、單位房都經手過。”
“不過就是性子比較急，老是得罪人，不然他怕是早就成他們那家房產公司的經理了。”
這點反而更合江夢瑤心意。
中介嘴太甜，未必是好事。
一套幾十萬的房子，產權稍微埋個坑，往後耗掉的可不只是錢。
碰上繼承糾紛，拖上十年都算正常。
二十分鐘後，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走上二樓。
灰夾克，黑皮包，皮鞋邊緣沾着灰。
進門以後，他先掃過丁若羽，接着才把目光落在江夢瑤身上。
“買房的老闆還沒來？”
丁若羽朝對面抬了抬下巴。
“這位就是我那位想要買房子的朋友。”
丁振濤站在桌邊，半天沒坐。
“你說的朋友，是她？”
丁若羽伸手介紹道：
“這是我們公司的代言人，全國文科狀元江夢瑤。”
你找的房子要是真合適，她全款都付得起。”
丁振濤又瞧了江夢瑤兩秒。
十八歲，短袖長褲，手邊只放着一個普通揹包。
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是能拿出上百萬買房的人。
“丁叔，先坐。”
江夢瑤把茶壺推過去。
“飯菜快上了，喫完再談房子。”
丁振濤把皮包搭在椅背上，倒也沒有客氣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今天一大早就出門幫客戶跑手續，連早飯都沒來得及喫！”
幾句閒聊過後，桌上的氣氛明顯熱絡了不少。
涼菜剛撤下一半，一名廚師便推着餐車來到桌邊。
剛出爐的烤鴨滾燙熱氣絲絲縷縷往上飄，油光裹着一層透亮棗紅，鴨皮泛着琥珀般的光澤，油脂微微往外滲，香氣直往鼻尖鑽。
廚師握着鋒利片刀上手，先從飽滿油潤的鴨胸穩穩落刀。
廚師的手腕輕轉，薄如蟬翼的鴨片接連剝落，皮肉相連，一邊焦酥一邊細嫩。
一片片整齊碼在素淨白瓷盤裏，皮肉層次分明。
紅亮油潤襯得瓷盤愈發乾淨，光是看着酥脆流油的鴨片，便忍不住口舌生津。
丁若羽馬上挪了挪椅子。
“你別亂卷，我教你。”
“這還需要教？”
“當然需要。”
她抽出一張荷葉餅攤在江夢瑤面前。
“醬別抹太多，不然全是鹹味。
放兩片鴨肉，再加蔥絲和黃瓜。”
“鴨皮還可以蘸白糖單喫。”
江夢瑤原本還想隨便客氣兩句。
上輩子她來首都旅遊，也排隊喫過全聚德。
除了名氣大，她沒留下多少好印象。
可丁若羽已經把卷好的鴨餅塞到她手裏。
“嚐嚐。”
江夢瑤咬下一口，下一刻，她的眼睛頓時亮了。
剛片下來的鴨肉還燙，皮脆，肉裏又留着肉汁。
蔥絲壓住油脂的膩味，甜麪醬也是鹹香可口，味道竟然比上輩子喫過的強出不少。
稍微一想，江夢瑤就大概猜出了原因。
眼下全聚德雖然出名，但還沒和後世一樣成爲網紅店。
現在來喫的都是首都本地人自然不能做差了。
但隨着後來的名氣越來越大，來的基本上都是遊客。
即便是做差了，也還會有源源不斷的顧客過來打卡。
於是全聚德用的鴨子越來越差，請的師傅也越來越不講究。
原本都是現烤現上的烤鴨，到後來也變成了提前烤好，等客人點了再臨時加熱。
那時候店裏全是遊客，一隻鴨子從出爐到端上桌，不知已經放了多久。
從街知巷聞的美食，變成了味道非常普通的網紅烤鴨就變得理所當然了。
丁若羽盯着她。
“怎麼樣？”
“確實不錯。”
“只是不錯？”
“比我以前喫過的好。”
丁若羽立刻揚起下巴。
“我早說了，外面的烤鴨跟全聚德不一樣。”
江夢瑤沒拆她的臺，又捲了一張餅。
一隻烤鴨很快被三人喫掉大半。
鴨架拿去煮湯，又添了兩道熱菜。
丁若羽原本擔心江夢瑤在首都喫不慣，結果最後剩下的半盤鴨肉，也進了她的肚子。
飯後，服務員換上熱茶。
丁若羽按住賬單，不準另外兩人碰。
“說好我請，誰搶我跟誰翻臉。”
江夢瑤也沒跟她爭。
丁振濤這纔打開皮包，取出幾張複印件和一張打印平面圖。
“房子在北三環裏側，離二環不到三公里。”
“院子佔地一百八十平，四間北房，兩間東廂房，一間南房。”
“西邊原來是間雜物房，前年塌了，現在只剩半面牆。”
位置比江夢瑤要求的遠。
院子也不大。
不過首都的四合院，最難找的從來不是大院，而是產權完整的空院。
“房本呢？”
“在這兒。”
丁振濤把複印件推過去。
“房主叫曹德忠，今年七十四，以前是個國營廠的廠長。
這套房是因爲在廠裏有突出貢獻，所以廠裏面配給他的！
房本只落了他一個人的名字，妻子七年前病逝。”
“院裏沒承租戶，戶口已經遷走。”
“他是打算搬到養老院去住，手裏又沒錢，所以這纔想着把房子賣了。”
“房主要多少？”
“六十萬。”
丁振濤把平面圖翻到背面。
“房改以後辦的產權證，時間在他妻子去世之後。
廠裏出售公房的審批表、購房票據和死亡證明都在。”
江夢瑤繼續追問。
“有抵押嗎？”
“房主說沒有，我還得去房管部門查。”
“這個你放心，一下子就能查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