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江夢瑤把剛寫好的協議往前推了推。
“產權覈實無誤,過戶當天付清五十萬。”
“如果查出抵押、共有或者承租戶,交易取消,定金雙倍退還。”
曹德忠剛拿起筆,又停了下來。
“還要雙倍退?我這房本乾乾淨淨,能出甚麼問題?”
“既然乾淨,這一條對您沒有影響。”
江夢瑤翻到協議最後一頁。
“我付五萬定金,您拿產權作保證,很公平。”
曹德忠被她堵得沒法反駁,只能繼續簽名。
協議一式三份。
江夢瑤去附近銀行取出五萬元,直接交給曹德忠。
“定金您收好。”
“剩下四十五萬,房本落到我名下,當天轉賬。”
曹德忠數了兩遍,把錢裝進舊皮包。
“既然你都這麼痛快了,我也不佔你便宜。”
“院裏的設備明天開始清,三天後連一根電線都不給你留。”
離開院子後,江夢瑤從包裏抽出十張百元鈔票。
“丁叔,這五千塊中介費您收着。”
丁振濤臉上頓時露出遲疑的神色,但看着這5000塊又不好意思立刻拒絕:
“這有些多了!要不了這麼多!”
江夢瑤把錢塞進他手裏的文件袋。
“丁叔,我不是本地人,跑手續不太方便!”
“查檔、核抵押、跑房管部門,都得您幫忙。”
江夢瑤實在太清楚,這年頭辦事到底有多難了。
所謂閻王好過,小鬼難纏。
房產過戶本身就是相當複雜的事情,沒有關係,光是跑各種程序就要花費不少時間。
與其浪費時間,還不如花點錢找地頭蛇幫忙。
聽到這話,丁振濤一拍胸脯:
“成,既然江小姐信得過我,那這事情就包在我身上!”
“正常跑手續得個小半個月!
不過你放心,交給我,三天之內絕對能搞定”
“明早八點,帶身份證去房管部門。”
第二天,丁振濤先把房屋檔案調了出來。
這套院子是房改房,購房時間又在曹德忠妻子去世之後,產權關係比許多祖產院乾淨得多。
房管窗口核完房本,很快給出結果。
沒抵押,沒查封,也沒掛着租約。
工作人員把材料往回一推。
“還差原售房單位的情況說明。”
“審批表和購房票據都在,怎麼還要說明?”
“這是老公房,原廠得蓋章確認。”
丁若羽聽完便犯了難。
國營廠改制以後,原來的部門拆了好幾個。
找誰蓋章,蓋哪個章,光問清楚都得耗上幾天。
丁振濤卻把材料重新裝好。
“下午能拿。”
“表叔,你認識他們廠的人?”
“不認識。”
“那你怎麼拿?”
“廠子還在,檔案科就跑不了。
曹廠長以前立過功,分房記錄也齊,照着流程找。”
他說得輕鬆,真正跑起來卻沒那麼省事。
廠辦讓他們去退管科,退管科又把人推到資產科。
資產科的負責人翻完舊文件,咬死必須找分管領導簽字。
丁振濤在廠裏耗到下午四點,終於把蓋着紅章的說明拿了出來。
丁若羽接過那張紙,忍不住翻到背面確認。
“還真辦到了?”
“這算甚麼。”
丁振濤揉了揉跑酸的腿,臉上卻是滿臉的自得:
“你表叔這幾年可不是白混的!”
“別人想要拿到這個證,那幾乎是不可能,不過我一出手,那就是手到擒來的事情。”
江夢瑤接過材料,心裏也多了幾分滿意。
這五千塊花得值。
她不缺判斷房產價值的眼光,缺的是能把這些瑣碎手續跑明白的人。
在首都買房,有錢只夠進門。
碰上一個熟悉各個部門辦事流程的地頭蛇,纔算真正省事。
·······
房管窗口的紅章落下,工作人員把新產權證推到江夢瑤面前。
“手續辦完了,覈對一下姓名和地址。”
江夢瑤逐項掃過,確認產權人只寫了自己,這才把證件收進包裏。
曹德忠守在窗口旁,直到新房本裝好,纔開口催了一句。
“剩下的錢……”
“現在去銀行。”
四十五萬當天轉進曹德忠的賬戶。
銀行職員把回執遞出來時,老人反覆核了兩遍數字,緊繃了幾天的肩膀終於鬆開。
“姑娘,我答應你的事也辦妥了。”
“設備全清空了,連西邊塌房裏的廢鐵都拉走了。”
“鑰匙在這裏。”
一串磨得鋥光瓦亮的銅鑰匙,放到江夢瑤手中。
曹德忠已經聯繫好養老院,行李也提前送了過去。
房款到賬後,他只回院子取走兩隻木箱,便坐上徒弟開來的麪包車。
臨上車前,他又摸了摸掉漆的院門。
“這院子交給你,總比爛在我手裏強。”
“以後要是修好了,我能回來瞧瞧嗎?”
“隨時都可以。”
曹德忠衝她擺擺手,麪包車很快拐出衚衕。
院門重新合上,整套院子徹底空了下來。
丁若羽踩着裂開的青磚,還是覺得五十萬買這麼一處破院子太虧。
“西房塌了,東廂房漏水,廁所還在院角。”
“你真覺得值?”
“當然值!!”
江夢瑤把三間北房逐一打開。
屋裏的舊設備搬空後,空間比先前寬敞許多。
樑柱還穩,院牆也完整,只需更換水電,重做防水和取暖。
更重要的是,這裏靠近安定門。
這裏可是實打實的三環內圈。
放到二十多年後,附近普通住宅每平方米都能賣到十幾萬。
產權完整的獨門四合院,更不會只按建築面積計價。
這樣一套院子,四千萬都未必能買到。
眼下卻只花了五十萬,這可是接近80倍的漲幅!
“丁叔,繼續幫我找。”
丁振濤正在量西牆,聽見這句話,捲尺直接縮了回去。
“還找甚麼?”
“看看附近還有沒有出售的四合院,要是價格合適我還要!”
“你還要買?”
“再買兩套。”
丁振濤盯着她,半天沒接話。
他幹了七八年房產,見過一次買兩套商品房的老闆。
卻從沒見過一下子買兩套四合院的,畢竟這種四合院實在太破了。
屬於有錢人看不上,沒錢人買不起。
這江小姐倒好,買了一個還不夠,還要再買兩個。
“江小姐,四合院可不好出手。”
“真急着用錢,掛一年都未必有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