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車噴出的黑煙,很快被後面的車流衝散。
步步高安排的商務車駛上機場高速。
江夢瑤隔着車窗往外瞧,路邊既有成片平房,也有剛蓋起來的高樓。
自行車擠在機動車旁邊,公交站臺上圍着不少人,遠處還能瞧見拉煤的卡車。
進入市區後,路面寬了不少。
可跟二十多年後的首都相比,眼前的首都就顯得相當落後了。
樓房外牆蒙着灰,部分路口還沒立交橋,國貿附近的寫字樓之間留着大片工地。
這纔是二零零年的首都。
國際化纔剛剛開始,遠沒到後世寸土寸金的程度。
商務車經過東三環時,江夢瑤忽然坐直了些。
道路兩側立着十幾臺塔吊,一棟棟住宅樓正在拔高。
圍牆上刷着巨幅廣告,最顯眼的一塊寫着“精品住宅元起”。
2800?!!!
江夢瑤的視線追着廣告牌,一直等它消失在車後才收回來。
她差點忘了。
在房價還沒暴漲之前,大部分城市的房價其實都差不多。
莞市普通的商品房的房價,和首都這邊的幾乎是一樣的。
而之後幾年全國房價漲得最狠的城市裏面,首都絕對排在前面。
後世一套普通小戶型住宅動輒幾百萬。
位置好些的學區房,單價甚至能賣到十幾萬。
眼下,卻只要2800一平。
“若羽,我記得你之前說你是首都人吧?”
坐在旁邊整理錄製稿的丁若羽抬起頭。
“對,我從小就在這邊長大,不過高中之後就跟着我爸去了羊城。”
“首都現在的房價,大概多少錢一平?”
丁若羽手裏的稿子停住了。
“你問哪個區?”
“東城、西城、朝陽都可以,最好離市中心近一點。”
“這個我還真不瞭解。”
丁若羽有些尷尬。
“我家房子是我爸單位分的,我身邊也沒幾個人買過商品房。”
福利分房纔剛退出歷史沒幾年。
在許多首都人眼裏,住房依舊該由單位解決。
花幾十萬買一套商品房,反倒成了冤大頭纔會乾的事情。
“你問房價幹甚麼?”
“我打算在首都這邊買套房。”
丁若羽先是一愣,接着把稿子放回腿上。
“你來首都錄一期節目,還準備順便買房?”
“也不是非得要買,先問問價格。
要是合適就買,畢竟我明年應該會到BJ這邊上學。”
“有套屬於自己的房子,也方便週末和平時來住。”
江夢瑤並沒有立刻把話說滿,自然也不會和對方討論甚麼未來幾年房價會暴漲的可能性。
首都的房子確實值得買,可也不能閉着眼睛往裏砸錢。
畢竟,她手裏的現錢有限,只能挑一些性價比比較好的項目去選擇。
四合院自然是首選中的首選。
和後世四合院,被人搶破頭不一樣。
這年頭四合院可不受待見。
很多四合院產權都有問題,而且因爲建造年代久遠。
維修起來會是一筆相當大的費用,這就導致這年頭的四合院,價格甚至要比新建的那些商品房還要低。
不過,這對別人來說是問題,但對江夢瑤來說就不是了。
只要挑那些產權沒有問題的,四合院就可以了。
至於維修費用完全是小問題。
後世一套小的四合院就要賣上億,這超誇張的上漲幅度,相比起那點維修費用來說,完全不值一提。
“你真準備買?”
丁若羽盯着江夢瑤的側臉,仍舊有些不敢相信。
“首都一套房可得幾十萬。”
“所以才讓你先幫忙問。”
“我倒是有個叔叔好像是幹房產銷售的,你要是真的想買,我倒是可以幫你問問。”
江夢瑤從包裏取出紙筆。
“有認識的人最好!
你有空幫我問一下,優先購買四合院,如果沒有,再選其他的,產權必須清楚,最好只在一個人的手裏。”
“位置越靠近二環越好!環境差一點,位置偏一點都不是問題?”
“四合院?”
聽到江夢瑤的目標,丁若羽頓時皺起眉頭。
“四合院?”
丁若羽皺起眉頭。
“你該不會覺得,電視劇裏的四合院都能直接住吧?”
“現在還留在市面上的院子,多半住了好幾戶。
廚房擠在過道,廁所設在院外,冬天燒煤,夏天下雨還漏水。”
“這都算小事。”
她把手裏的錄製稿折了兩下。
“最麻煩的是產權。”
“有些院子看着歸一個房主管,真往下查,能牽出七八個繼承人。
還有人手裏只有使用權,拿一張祖傳房契就敢收定金。”
“我叔叔上個月才碰上一套。
買主錢都付了,一個七十多歲的叔公跑出來告,說院子也有他一份。”
“官司拖了三年,買主連門鎖都不敢換。”
江夢瑤聽完,反而更確定自己的要求沒錯。
她要的是未來能升值的資產,可不想花錢買一摞官司。
四合院最大的風險,從來都不在房子破舊。
牆塌了可以重砌,水電舊了可以重裝。
產權一旦糾纏不清,哪怕房價翻上十倍,也可能只能隔着院門乾瞪眼。
“所以我纔要求產權清楚。”
“房本只能落一個人的名字,院內不能有承租戶,也不能有其他住戶。”
“少一項都不買。”
丁若羽仍不贊同。
“符合這些要求的院子估計很少。”
“真碰上一套,價格也不會便宜。”
“同樣的錢,買新商品房不是更省事?
有暖氣、有物業,還不用花十幾二十萬重新修院子。”
“維修費用我不擔心。”
江夢瑤把紙筆重新收進包裏。
“房子破一點也沒關係,只要主體結構沒問題,水電和取暖都能重做。”
“這可要砸進去不少錢?”
“需要多少就修多少。”
丁若羽盯了她幾秒。
“你來首都錄節目,順手花幾十萬買個破院子?”
“錄節目和買房又不衝突。”
“可首都新房才3000多一平。”
“新樓以後還能繼續蓋。”
江夢瑤朝車窗外的塔吊抬了抬下巴。
“二環裏的四合院,拆一套就少一套。”
丁若羽原本還準備再勸,聽見這句話,手裏的稿子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