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一個接一個打出去。
五百名家長,無一人拒絕。
有幾個家長甚至提出多買一臺,準備給家裏的弟弟妹妹用。
可首批機器數量有限,學校只能按每名學生一臺發放。
第二天下午,紙箱全部搬進各班教室。
英語組也整理好了配套磁帶。
每盤磁帶按難度劃分,前面是短句,後面纔是完整對話。
學生聽完一週,統一更換下一盤。
江夢瑤站在升旗臺前,舉起銀灰色機器。
“晨跑順便聽力,我不要求你們當場聽懂每一句。”
“最主要的作用是鍛鍊語感!”
“每天跑完以後,寫下自己記住的三句話。
班級學習組隨機抽查。”
臺下立刻傳來抱怨。
“校長,晨跑就算了,現在晨跑還要加個聽力??”
“能不能只聽不寫?”
“我跑完連中文都不想說,還要寫英文?”
江夢瑤合上登記冊。
“不想寫也可以。”
“只要周測聽力不低於20分,你們就可以申請晨跑的時候不用聽聽力了!”
操場上的抱怨立刻停了。
第二天早上,五百名學生腰間都多了一臺銀灰色機器。
操場上剛響起哨聲,學生便排成四列開始晨跑。
機器夾在運動褲腰側,只會隨着腳步輕晃。
三百多克的重量,對跑步基本沒影響。
經過主席臺時,偶爾還能聽到學生跟着耳機念出幾個單詞。
口音不準,句子也不完整。
可這些都不算問題。
聽力最怕的從來不是讀錯,而是根本不開口。
每天多出三十分鐘,一年積累下來,足以補上這些學生最薄弱的一塊。
英語組的幾名老師站在跑道旁,手裏各拿着一臺樣機。
“以前晨跑只是跑步,現在還能順便練聽力。”
“課程沒增加,學習時間卻多出來了。”
楊東旭盯着跑過主席臺的學生,忍不住感嘆。
“校長腦子到底怎麼長的?”
江夢瑤對於這種不痛不癢的馬屁早就免疫了,她只朝隊尾抬了抬下巴。
“最後那幾個人,一邊跑一邊說話,一看就知道沒好好聽。”
“跑完以後,查他們記下來的句子。”
楊東旭馬上追了過去。
三天後,江夢瑤到了省臺。
“江小姐,這六處產品名都要刪。”
江夢瑤剛拿到步步高這邊提供的錄製稿,欄目導演就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們錄的是英語學習節目,不是電視購物。”
跟來的步步高職員丁若羽急了。
“羅導,這款機器還沒正式上市。
段總聯繫節目,本來也是爲了宣傳新品。”
“宣傳可以,硬塞不行。”
羅導演用筆敲了敲稿子。
“三十分鐘的節目,步步高出現六次,產品特寫安排了四段。
觀衆到底是來學英語,還是來記商標?”
丁若羽還想爭,江夢瑤直接抽走了稿子。
“我也覺得太多了。”
“江小姐?”
“產品名只在開頭介紹一次,後面都叫隨身復讀機。”
丁若羽壓根沒料到,她會站到節目組這邊。
步步高花錢請她代言,她卻主動砍掉品牌露出。
回去以後,段總問起,他該怎麼交代?
“可段總那邊……”
“放心吧!”
江夢瑤拿起紅筆,把四段產品介紹全部劃掉。
“先讓觀衆明白這臺機器能做甚麼。”
“覺得有用,自然會去商場問。
反覆念產品名,只會讓人產生厭煩的情緒。”
羅導演原先還擔心,這位全國狀元年紀太小,進了攝影棚只會照稿念。
看到她刪稿的利索勁,他反而把準備好的幾句提醒嚥了回去。
不愧是全國狀元,這腦子就是比那些只會死讀書的人強!
幾人又確定了一下錄製的細節後,正式的錄製很快開始。
主持人先說了目前學生學習英語的困境。
隨後,這才向觀衆介紹江夢瑤。
“江同學,不少家長覺得,孩子連單詞都認不全,練聽力沒甚麼用。”
“單詞認不全,更應該加強聽讀能力。”
江夢瑤解釋道:
“和中文不一樣,中文是表意文字。”
“而英語則是表音文字,只要掌握基礎的聽讀,就很容易推斷出這個英語該怎麼寫。”
········
主持人:
“你讓五百名學生晨跑時練聽力,會不會影響跑步?”
“晨跑只做泛聽,不要求背誦。”
“復讀和跟讀放在課後。跑步三十分鐘,看着不多,一年積累下來接近兩百個小時。”
“兩百個小時?”
主持人這次真有些喫驚。
“每天半小時,確實不顯眼。”
“可學生最缺的,往往是這些不起眼的時間。”
江夢瑤夾好機器,現場演示了示範。
········
整個錄製足足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兩天後,節目在省臺播出。
步步高的客服電話,從節目結束起便沒停過。
經銷商問的全是同一個問題。
電視裏那款能夾在腰上的復讀機,甚麼時候有貨?
段平把電話打到學校時,生產部剛交上統計表。
“首輪訂貨一萬六千臺。”
江夢瑤笑呵呵的開口:
“那就恭喜段總了!”
段平笑罵了一句。
“過去拍廣告,恨不得十秒念三次名字。
你倒好,花錢買來的鏡頭主動往外推。”
“經銷商說了,家長根本不問電池用多久,也不問外殼材料。”
“他們只問一件事,這是不是全國狀元教學生用的那一款。”
江夢瑤翻過一頁記錄表。
五百名學生連續幾天都完成了三句話摘錄,原先抱怨最兇的幾個人,也沒再偷懶。
這批機器的效果已經開始顯出來了。
省臺錄製結束一週後,她跟着步步高的工作人員登上了前往首都的飛機。
臨走前,江夢瑤提前把所有的工作都安排好了。
“我去首都這幾天,晨跑不能停。”
“每個班安排兩名老師守跑道,學生只准在操場內使用耳機。”
······
交代完學校,她才趕去機場。
飛機落地後,江夢瑤透過舷窗掃向外面。
前世她來過首都不止一次,可最早也是二零一零年以後。
記憶裏的道路寬闊乾淨,遠處樓羣輪廓分明。
眼下卻是另一副樣子。
機場外的天空灰濛濛,路邊積着浮土,公交車經過時,車尾拖出一股黑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