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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真是朝廷派下來的麼?

平遠鎮還是那個熱鬧勁兒,街上人來人往的,鋪子一家挨一家。

沈晚棠沒往衙門那條街走,先去了醉仙居,周掌櫃正在二樓櫃檯上對賬,看見沈晚棠和沈明昭一前一後上樓,把算盤一推站了起來。

“沈姑娘?甚麼風把你吹來了?”

“周掌櫃,向你打聽個人,有個姓黃的稅務巡察使,你知道嗎?”

周掌櫃的眉頭皺了一下,又把眉頭鬆開,慢慢坐下來,“姓黃的?是不是瘦長臉眉毛很淡?”

“就是他。”

周掌櫃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他上個月來的,住在西街的福安客棧,說是京城派下來覈查稅賦的。但這個人吧...”

他頓了一下,“他跟平遠鎮幾個糧商走得很近,這兩天還跟李家糧鋪的掌櫃一起吃了兩回飯,李家糧鋪的掌櫃你知道吧?就是上回帖子請你們赴宴那家。”

沈明昭在旁邊插嘴,“李家?他們不是想跟咱們做生意嗎?”

“想跟你們做生意,跟這個姓黃的一起喫飯也不矛盾。”

周掌櫃把茶碗放下,“沈姑娘,我聽說他手裏拿的那份單子,跟平遠鎮縣衙的地籍冊對不上。你要查他,最好從縣衙那邊入手,縣丞姓劉,人還行,不是那種隨便被人糊弄的,你拿着地契去找他,他應該願意幫你看一眼。”

沈晚棠站起來,“謝了,周掌櫃。”

出了醉仙居,沈晚棠讓沈明昭去福安客棧附近打聽姓黃的平常有甚麼動靜,自己騎馬去了縣衙。

劉縣丞正在後衙翻冊子,聽她說明了來意,把手裏那本厚厚的冊子翻開,一頁一頁地比對,又把她帶來的地契拿出來對照着看了一遍,眉頭越皺越深。

“沈姑娘,你這個地契是正檔,衙門裏登記的也是一樣的數,姓黃的那個單子我沒見過,但他報的這個數,比縣衙的底冊多出了不少,這種事按規矩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的。”

劉縣丞合上冊子,“你要是有證據,最好是比對的憑證,能寫清楚他那個數跟衙門的底冊對不上,我給你出個文書備查,你拿着回去,他再找你的時候頂回去。”

沈晚棠點了點頭,“多謝劉大人。”

劉縣丞擺擺手,“北境這幾年難得消停,我也不想讓人攪亂了,你回去讓你爹別急,這事我來跟上面遞個話,看看他究竟奉的是哪家的命。他若是真從京城來,不可能連縣衙的底冊都不覈對就自己定數。”

沈晚棠從縣衙出來的時候沈明昭已經在門口等着了,蹲在石階上啃一根從路邊攤買的糖葫蘆。

他看見她就站起來,“二妹妹!我打聽到了!姓黃的住在福安客棧二樓最裏頭那間,這幾天晚上出去過兩回,都是往李家糧鋪那個方向去的。他身邊那個書辦還去過一回當鋪,當了一枚金戒指,看着成色一般,不是府裏該有的東西。”

沈晚棠接過他遞來的半串糖葫蘆咬了一顆,慢慢嚼着,心裏把那些線頭一根一根地攏起來。

姓黃的跟李家糧鋪走得近,多報的稅糧做不成庫存,最後會流入糧商手裏低價走掉,而李家糧鋪恰好是上回遞帖子請她們赴宴的那家,明面上客客氣氣,背地裏卻想趁官府之便算計她們家的糧食。

“今天先回去。”她翻身上馬,“明天你把周掌櫃說的那份比對文書拿到手,再去找一趟李記糧鋪,就說咱們有幾批陳糧要出,問他們要甚麼價。看看他們接不接。”

沈明昭眼睛一亮,“你是想套他們的話?”

“套不套得上另說,先讓他們知道咱們家有糧要往外走,剩下的事纔會浮上來。”

兩人騎馬出了平遠鎮,往青石鎮的方向走了,日頭偏西,把兩個人的影子拖得老長,一前一後地並排挨在官道的黃土路面上。

沈明昭走了一會兒又偏頭問她,“二妹妹,你說這事要是鬧大了怎麼辦?”

“鬧大了正好,他一個巡察使,單子對不上衙門底冊,又不給解釋說通,鬧大了回去交差的是他自己,咱們家現在是侯府封地,不是流放犯人了,不是誰想捏就能捏的。”

她說着頓了頓,偏頭看了他一眼,“你以前不是挺想打架的嗎?這回不用你打架,把你跑互市磨出來的那張嘴用上就行。”

沈明昭想了想自己那張嘴,又想了想這事的來龍去脈,攥着繮繩的手收緊又鬆開,忽然悶笑了一聲,“行,明天我去跟李家糧鋪談,談成了回來讓廚房給我加個菜,燒鵝就行。”

沈晚棠沒接話,夾了一下馬肚子,馬跑快了幾步,把他甩在了後面。

霜打的野草從馬蹄邊彈起來又落下去,重新壓回黃土路的轍溝裏。

第二天早上沈明昭出門的時候天還灰濛濛的,他換了一件顏色深些的短褂,頭髮隨便束了一下,看着不像侯府的公子哥,倒像個跑貨的商販。

沈晚棠站在月亮門邊上把一袋子陳糧樣品遞給他,“到了之後別先開口,等他們問你。問你就說家裏急着用錢,手裏有一批陳糧想走,價格合適就出。”

沈明昭接過去掂了掂,咧嘴一笑,“放心吧。”

他騎着驢車出了青石鎮往平遠鎮的方向走。

沈晚棠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等驢車的影子拐過路口的楊樹叢看不見了,才轉身回屋換了件乾淨衣裳,把劉縣丞昨天給的那份比對文書揣進袖子裏,騎馬往縣城趕。

她到縣衙的時候劉縣丞正坐在後衙喝茶,見她來了也沒廢話,從抽屜裏抽出昨天那份底冊的抄本遞給她,“這是從正檔上抄下來的,蓋了縣衙的章,姓黃的要是拿着他那個單子再來找你,你把這份東西拍他面前,他要是還硬撐,那就不是查稅的事了。”

沈晚棠接過來翻了翻,上面逐項標註了侯府名下田產的位置、面積和應繳稅額,比姓黃那張紙上寫的清晰得多。

她摺好放進袖子裏,“劉大人,這個姓黃的真是朝廷派下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