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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官差把門堵了!

沈明昭彎着腰喘了半天氣,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語速又快又急,“今早劉老頭去拉糧,官差把門堵了,說莊子的糧稅沒交夠,劉老頭說交夠了,官差說不夠,拿出張單子來,上面寫的數是之前的兩倍,說侯府的田產重新核過,按新數補稅。”

沈晚棠把手裏那根蔥的須掐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指,“官府的人?”

“是,平遠鎮來的,帶頭的姓黃,腰裏彆着一塊牌子,說是甚麼北境稅務巡察使,以前沒見過。”

沈晚棠站起來,把圍裙解了扔給小翠。她沒急着走,先轉頭往廚房方向掃了一眼,又看了看院牆頭上那排臘腸,頓了兩三息,這才穿過後院往前院走。

前院堂屋裏,沈繼業正坐立不安地轉圈。那件藏青色的新袍子穿在身上顯得格外板正,但臉色不太好。

看見沈晚棠進來,他搓着手迎上來,“晚棠,你來了,那個姓黃的一早堵在莊子上,說糧稅的事,咱們莊子上的糧食都入了庫,怎麼又冒出個新稅?”

沈晚棠在太師椅上坐下,“他是哪來的?”

“說是京城派下來的巡察使,專管北境這一片的稅收。”

沈繼業在屋裏又轉了一圈,“以前朝廷沒派過這個人啊,去年收稅還是平遠鎮縣衙來的人,今年怎麼冒出個巡察使?”

正說着,二門口傳來腳步聲,丫鬟在外面通傳,說平遠鎮稅務巡察使到訪。

沈晚棠站起來,走到堂屋門口往外一看,一個穿青灰色圓領袍的中年男人正從月亮門那邊走過來,身後跟着兩個拿簿子的書辦和一個腰裏別刀的差役。

那人四十來歲,瘦長臉,眉毛淡得幾乎看不見,嘴角往下撇着,看人的時候目光先在院子裏的石桌、水缸、檐下掛的臘腸和晾着的蘿蔔條上依次掃過,才緩緩定在正堂方向。

他走得慢,每一步都像在量地上的青磚。

沈晚棠側身讓開門口,沈繼業已經迎上去了,拱着手堆着笑,“黃大人,不知您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姓黃的巡察使邁過門檻,在堂屋正中站定,沒坐下。

他從袖子裏抽出一張紙展開來,像是念公文似的,“永明侯,本官是奉朝廷之命前來覈查北境各封地田產稅賦,你府上在青石鎮及周邊共有良田若干,按新規,每年每畝應繳稅糧若干,合計應補繳今年的缺口。”

他念完把紙折起來,遞到沈繼業面前。

沈繼業接過去,低頭看了一遍,臉色白了,他攥着那張紙的手在微微發抖,“黃大人,這個數、這個數怎麼比去年翻了一倍還多?”

“去年是去年的規矩,今年是新規。朝廷新派人主持北境稅務,所有封地統一定稅。”

姓黃的把那張紙收回袖子裏,目光在堂屋裏轉了一圈,“侯爺,這數我已經派人覈算過了,錯不了,三天之內繳齊,過了期限按例加罰。”

他說完也不等沈繼業再開口,拱了拱手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的目光落在沈晚棠身上,停了一息,然後移開,帶着人出了院子。

沈繼業站在堂屋裏,手裏那張紙被他攥成了一團。

他又打開看了一遍,臉上又紅又白的,“晚棠,這、這怎麼辦?這數不對,莊子上的地咱們有地契,明明沒有那麼多。他是不是拿錯單子了?”

沈晚棠走過去從他手裏抽出那張紙,展開來快速掃了一遍。

紙上寫的地畝數字確實比實際地契上的多了將近一半,還有一筆她從來沒見過的附加稅,名目寫得含含糊糊,像是臨時編了個由頭湊上去的,她看完把紙摺好放進自己袖子裏。

“爹,你那張地契的底檔在哪兒?”

“在、在書房,跟你娘手裏那一份都收着呢。”

“拿來給我。”

沈繼業快步出去了,沈晚棠站在堂屋門口往外看。

院子裏那排臘腸還在風裏晃着,石桌上晾着半筐沒剝完的豆角。

姓黃的走的時候腳步不緊不慢的,還停下來看了一眼院牆上掛的那排臘腸,跟旁邊書辦說了句甚麼,那書辦點了點頭在簿子上記了一筆。

沈晚棠收回目光,轉身去了三姨娘的院子。

三姨娘正坐在桌前配香料,案板上整整齊齊地擺着幾個小布袋,見她進來放下手裏的勺子站了起來。

“晚棠?怎麼了?”

“莊子上來人了,說稅不對,你知道那個姓黃的巡察使以前在哪兒任職嗎?”

三姨娘搖頭,“沒聽說過,平遠鎮那邊我認識幾個做雜貨生意的婆子,按理說新來個巡察使的話消息會傳出來,但之前沒聽見任何風聲,來得挺突然。”

沈晚棠靠着門框點了點頭,“你幫我打聽一下,這人住在哪兒,跟平遠鎮哪個衙門走得近,不用太急,別讓人看出來你在打聽他。”

三姨娘應了一聲,把手裏的香料包放下,理了理衣裳出了院子。

沈晚棠走回前院的時候沈繼業已經把地契拿來了,捲成卷用綢繩扎着。

她接過來展開,對着姓黃那張紙上的數字逐行比對。

地契上寫的一目瞭然,莊子上的田畝數清清楚楚,按正常稅率算出來的稅糧是姓黃那張紙上的一半。

她又在心裏默算了一遍,確認不是自己看錯了。

“他那個地畝數至少多報了三分之一,還有這個附加稅,我從來沒聽說過北境有這種稅。”

她把地契卷好還給她爹,“你先別急,這事不對勁。他說三天,咱們不跟他硬碰,但我得先去平遠鎮查查他到底是哪兒來的。”

沈明昭站在門口一直在聽,“我跟你去。”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

兩人牽了兩匹馬出了侯府。官道往平遠鎮的路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霜,馬蹄踩上去印子清清楚楚的。

沈明昭騎在馬上偏頭跟她說,“二妹妹,糧倉那邊怎麼辦?莊子上的糧食今早又拉不成,再拖兩天地裏的活就要停了。”

“糧的事不急,先弄清楚這人甚麼來頭。”

沈晚棠夾了一下馬肚子,馬跑快了一些,“平遠鎮衙門要是不知道他的底,那就說明他不是正經路子來的,是故意挑咱們家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