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毀滅時空深處,不是一件容易事。
哪怕現在毀滅神國陣營已經在入口區站穩腳跟,並逐步擴大戰場穩定區,但距離塞恩所鎖定的毀滅核心,仍舊隔着大片未知星空。
那些區域充斥着更加狂躁的毀滅晶潮。
還有大量尚未完全被記錄的毀滅生物羣落與古老遺蹟。
更麻煩的是,那裏不是普通意義上的敵後。
在毀滅時空中,越靠近深處,越容易被毀滅核心與毀滅至尊共同影響。
入口區的毀滅晶潮,已經足夠讓大量中低階生物迅速畸變。
而深處晶潮所蘊含的毀滅因子,只會更加濃烈。
塞恩甚至懷疑,十級以下生命若沒有特殊防護,進入那裏連完整思維都維持不了太久。
這並不是膽量問題。
而是生命層次與規則抗性的硬差距。
普通軍團進去,只會變成消耗品。
十級、十一級超脫境強者,當然可以充當探路炮灰。
邪沼時空那邊也不缺這類兇悍個體。
但塞恩最終並沒有把這項任務交給邪沼軍團。
原因很簡單。
他們不懂塞恩真正想要甚麼。
毀滅時空深處的很多規則現象,可能只會出現一瞬。
錯過了,就再也捕捉不到。
邪沼時空那些超脫境強者的確強橫,也能扛住一部分毀滅污染,但他們無法像機械文明高等偵察單位那樣,精準執行塞恩拆分到每一個細節的觀測指令。
這支小隊,必須足夠強。
也必須足夠精密。
最終名單很快確定。
鬧鐘女孩負責時間遲滯與撤退窗口。
她的時空系規則,在這種深入敵方腹地的任務中極爲重要。
一旦遭遇不可抗力,她至少能爲整支隊伍爭取一瞬撤退機會。
絕望主母伊蓮娜負責時空保險。
她在時空規則上的造詣,比絕大多數十二級強者都更深。
更重要的是,伊蓮娜經歷過多場維度戰爭,對如何在極端環境中保存自身與隊友,有着極爲豐富的經驗。
污濁則負責抵抗毀滅污染與吸附毀滅殘渣。
它如今已經重回十二級巔峯,污染與毀滅雙源逐漸穩定。
在毀滅時空這種地方,污濁的適應能力,反而比很多看起來更乾淨、更秩序的十二級強者更強。
除他們三者外,塞恩還派出了一批機械文明高等偵察單位。
這些偵察單位全都經過特殊改造。
它們不追求戰鬥力。
只追求記錄能力、樣本採集能力、自毀保密能力,以及在被毀滅晶潮吞沒前,把最後一段數據傳回天網的能力。
隊伍出發前,塞恩親自通過天網向他們下達了數千條細分指令。
其中包括毀滅晶潮流速採集、黑暗尖碑紋路掃描、古老遺蹟殘留文字比對、毀滅生物組織樣本切割,以及一旦遭遇十二級以上規則波動時的撤離順序。
爲了確保命令能夠被準確執行,塞恩還將一部分天網子系統臨時壓縮成獨立核心,裝載進幾臺最高等級機械偵察單位體內。
這些獨立核心不會與主網實時長連接。
它們只會在關鍵節點,向主網發回壓縮數據包。
這樣做雖然會降低部分實時指揮效率,卻能避免偵查小隊深入毀滅時空後,被毀滅規則順着信號反向污染天網主網。
塞恩在這方面喫過虧。
所以他現在極爲謹慎。
絕望主母伊蓮娜也提出了自己的建議。
她在隊伍周邊佈置了三枚極爲隱晦的時空錨。
這些時空錨無法支撐大規模軍團撤離。
但若只是讓鬧鐘女孩、污濁和少量核心偵查單位撤回,勉強夠用。
鬧鐘女孩則給每一枚時空錨都疊加了時間遲滯刻度。
一旦小隊遭遇突發危險,時空錨被激活的一瞬間,周邊時間流速會被強行拖慢半拍。
半拍看似很短。
但在十二級強者層面,已經能決定生死。
污濁聽完後,沉默了片刻。
它忽然覺得,自己雖然是十二級巔峯生命,但在塞恩眼中,恐怕也只是這套龐大實驗體系裏的一枚高級採樣器。
不過污濁並不反感。
因爲它很清楚,正是塞恩讓它重回巔峯。
如果想繼續變強,它就必須繼續跟着塞恩走。
偵查小隊很快出發。
鬧鐘女孩抬手撥動一圈透明時針。
周圍毀滅晶潮的流速,隨即被短暫放慢。
伊蓮娜在小隊後方撐開一條細窄的時空縫隙,作爲緊急撤退通道。
污濁則化作一片暗紫色污染雲團,包裹住部分機械偵察單位,替它們擋下最初一波毀滅污染。
越往深處,環境越惡劣。
大量機械偵察單位,在出發後的頭幾年便陸續報廢。
有的是被毀滅晶潮直接吞沒。
有的是在採集樣本時,被隱藏在晶潮中的低階毀滅生物撕碎。
還有幾具高等偵察單位,則是因爲捕捉到異常規則波動,被塞恩遠程下令當場自毀,只保留核心數據回傳。
這些損耗,都在預料之中。
真正讓塞恩感興趣的,是偵查小隊隨後傳回來的畫面。
毀滅時空深處,竟然存在大量古老遺蹟。
那是一片片被毀滅晶潮沖刷得殘破不堪的黑色建築羣。
有些建築已經看不出原本形態,只剩下巨大的地基與傾倒石柱。
還有一些遺蹟中心,矗立着與入口區黑暗尖碑極爲相似的古老尖碑。
這些尖碑的表面,存在大量被毀滅晶潮磨損過的紋路。
塞恩通過機械偵察單位傳回的數據判斷,這些黑暗尖碑羣或許並非天生。
它們很可能是毀滅時空史前文明,在徹底因毀滅之力淪喪神智前,留下的穩定裝置。
至於這些穩定裝置爲甚麼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甚至反過來成爲空面焚君等十二級毀滅節點的力量來源之一。
這就需要塞恩後續慢慢尋找答案了。
但至少現在,他已經看見了毀滅時空曾經存在文明的痕跡。
這讓整場戰爭的意義,變得更加複雜。
毀滅時空不是從一開始就這麼瘋狂。
它也曾有過秩序。
只是不知從何時開始,那些秩序被毀滅吞沒了。
偵查小隊在一座殘破尖碑底部,發現了一段幾乎被磨平的紋路。
機械偵察單位連續燒燬三套解析組件,才勉強把那段紋路復原出一小部分。
那不是當前毀滅時空中任何一種已知規則符號。
更像是一種古老文明用於記錄警示的圖案。
圖案中,有許多類似星環、門扉和巨樹的殘影。
塞恩無法立刻判斷它們分別代表甚麼。
但當“門扉”這一圖案出現時,青銅門方向傳來的數據竟然有了輕微波動。
這讓塞恩眼神一凝。
毀滅時空的史前文明,或許曾經也接觸過青銅門,甚至試圖理解這條升維通道。
至於黑暗尖碑羣,或許並不是單純用來穩定毀滅規則。
它們可能還承擔過某種隔絕、封鎖,乃至警示的作用。
這些信息太碎。
卻足夠讓塞恩對毀滅時空的過去產生更大興趣。
他隨即命令偵查小隊繼續深入,但不要碰觸任何看起來仍舊活躍的古老尖碑。
眼下他們需要的是信息。
不是把毀滅核心深處更多未知東西提前驚醒。
污濁在這片遺蹟羣中,也得到了一些屬於自己的收穫。
它發現某些被毀滅晶潮侵蝕了不知多少年的殘破石柱上,殘留着一種極淡的污染痕跡。
那不是邪沼時空的污染。
而是一種古老文明在試圖壓制毀滅時,留下的失敗殘餘。
污濁對此很感興趣。
它把一小片殘渣吸入自身污染雲團中,隨即感受到一種極爲刺痛的反噬。
那股反噬不強,卻很尖銳。
像是某種早已破敗的規則,在臨死前留下的警告。
污濁沒有繼續貪多。
它按照塞恩的要求,把樣本封存,並交給機械偵察單位帶回。
鬧鐘女孩則在遺蹟深處發現了幾處時間流速異常的區域。
那些區域不大。
但其中殘留的時間波紋,明顯與青銅門通道有些許相似。
絕望主母伊蓮娜由此判斷,這些史前遺蹟在毀滅時空徹底失控前,可能曾經嘗試藉助某種時空手段,逃離或封閉這方維度。
可惜他們失敗了。
失敗的痕跡,如今就埋在毀滅晶潮深處。
這些發現,讓塞恩對毀滅時空史前文明的興趣越來越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