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鈞的大道波紋,並不激烈。
它不像洛克的毀滅之力那樣霸道,也不像永極之主的永晝光輝那樣明亮。
這片波紋出現時,更像是某種自然流淌的水紋。
可就是這片看似平緩的波紋,使毀滅時空中一大片混亂規則,出現了短暫的順滑感。
這種感覺很奇妙。
毀滅晶潮仍舊在翻湧。
低階毀滅生物仍舊在咆哮。
十二級節點戰場仍舊打得驚天動地。
但機械之神所在區域,像是被從整片戰場的嘈雜中,輕輕撥開了一層。
塞恩能感受到,周圍毀滅時空對自己的排斥並沒有消失。
只是那種排斥的方向,被鴻鈞稍稍錯開了。
原本毀滅至尊能直線鎖定機械之神。
現在,它所看到的目標位置,像是隔着一片不斷流轉的水面。
目標還在。
但每一次凝視,位置都在輕微偏移。
它從青銅門方向擴散,沿着毀滅時空原本混亂的規則脈絡,輕輕掠過機械之神所在區域。
毀滅至尊第三次隔空攻擊,也在這一刻到來。
那是一束極爲凝練的暗金色毀滅光流。
光流沒有太大聲勢。
但它所經過的星空,全部無聲消融。
哪怕是十二級強者看到這一擊,也會本能感到心悸。
洛克正面牽制毀滅至尊,毀滅之槍與對方規則真身不斷碰撞,一時間並不能像先前那樣完全替塞恩擋下。
然而暗金光流逼近機械之神時,卻像是突然失去了最準確的目標。
鴻鈞的大道波紋,並沒有和毀滅光流正面相撞。
它只是輕輕改變了機械之神周邊的規則折射。
在毀滅至尊的感知中,塞恩所在的位置像是被無數層自然道韻遮蔽、摺疊、偏移。
暗金色毀滅光流最終擦着機械之神外層防禦模塊掠過,轟入不遠處一片已經廢棄的毀滅晶潮海。
“轟!!”
那片晶潮海被硬生生打穿。
星空底部出現一口深不見底的暗金色規則裂坑。
裂坑邊緣,毀滅晶體還在不斷融化,像是一圈正在向外擴散的腐蝕傷疤。
機械之神外層防禦模塊雖然沒有被正面命中,但仍舊被餘波掃出大片火光。
塞恩看着那片裂坑,眼神微沉。
裂坑深處並非空無一物。
暗金色毀滅晶體還在其中不斷生長,像一片倒懸的晶林。
幾臺被派去近距離檢測的機械單位剛剛靠近,便被晶林內部逸散出的毀滅氣息拖入其中。
它們的外殼迅速晶化,隨後被同化成晶林的一部分。
塞恩隨即下令封鎖裂坑周邊。
毀滅至尊隨手偏移的一擊,都能製造出這樣一處危險區域。
這讓前線所有觀測者,都對它的力量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但反過來講,這片裂坑本身,也成爲一處珍貴樣本。
塞恩命令機械文明保留遠程觀測,並將其列入毀滅至尊攻擊路徑研究檔案。
如果這一擊正面落在機械之神身上,哪怕他能擋住,也必然要付出不小代價。
鴻鈞的聲音,在此時傳來。
“勿與此方時空本源輕易同頻。”
塞恩微微點頭。
這與他的判斷一致。
維度之心魔法項鍊的確是一件極其出色的造物,但在毀滅時空這種環境中,任何與本源規則的過度契合,都可能帶來難以預料的後果。
特別是塞恩已經通過毀滅至尊確認了一點。
規則化到極致,並不一定是進化。
也可能是淪陷。
鴻鈞的大道波紋,恰好給了塞恩另一種選擇。
它不是讓塞恩強行融入毀滅時空。
而是以一種更高層次的規則梳理與遮蔽,讓機械之神暫時從毀滅至尊的精準鎖定中偏移出去。
這對塞恩而言,極爲重要。
洛克也抓住了這個機會。
在毀滅至尊一擊落空後,他反手一槍刺出。
毀滅之槍掠過大片暗金晶潮,在毀滅至尊規則真身側翼撕開一道細長創口。
創口並不深。
但它讓毀滅至尊的規則真身再度停滯了一瞬。
洛克沒有追得太急。
他知道,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在短時間內強行擊敗毀滅至尊,而是給塞恩爭取更多拆解毀滅時空的窗口。
塞恩將更多算力投入節點工程。
機械之神周邊,天網子系統迅速重組。
被毀滅至尊攻擊餘波燒燬的部分觀測線路,被新的機械偵查單位替換。
大量規則數據繼續從各大戰區回傳。
鴻鈞的大道波紋仍舊在機械之神周邊緩緩流動。
它不可能徹底抹去塞恩的存在。
但足以讓毀滅至尊的鎖定變得遲鈍。
塞恩由此獲得了繼續推進毀滅節點工程學的窗口。
同時,他也再次確定了一件事。
未來若想幫助洛克接管毀滅時空,僅靠毀滅壓制毀滅不夠。
還需要類似鴻鈞大道波紋這類,能夠梳理、遮蔽、調和規則的力量。
這不是塞恩第一次產生類似判斷。
但這一次,他的結論更爲確定。
毀滅至尊之所以可怕,不只是因爲它力量強。
更是因爲它代表着一整片時空徹底失衡後的結果。
如果洛克未來只是以更強毀滅之力吞下這方時空,那麼短期內或許能獲得極其誇張的力量增長。
但長期來看,誰也無法保證洛克不會被這方時空反向拖向更極端的規則化。
這顯然不是塞恩希望看到的結果。
洛克自己也絕不會願意成爲第二個毀滅至尊。
因此,毀滅之外,必須有其它力量參與進來。
鴻鈞的大道波紋。
創世神的創世光域。
永極之主的永晝光輝。
甚至塞恩自己的機械秩序和真理工程體系。
這些東西,將來都可能成爲洛克接管毀滅時空時不可或缺的支點。
塞恩把這項判斷,暫時標記爲“毀滅時空重塑假說”。
毀滅至尊現在之所以可怕,正是因爲它只剩毀滅。
洛克若要取代它,就不能走成同樣的樣子。
塞恩把這條判斷記錄進天網深層檔案。
隨後,他將目光投向毀滅時空更深處。
節點工程不能只在入口區推進。
他需要更深處的第一手數據。
於是,塞恩開始組建一支真正意義上的深處偵查小隊。
而在小隊出發之前,鴻鈞的大道波紋仍舊留在機械之神周圍。
它像一層看不見的薄紗。
不厚,也不可能永久存在。
但足夠替塞恩爭取一段時間。
塞恩很少在戰場上把自己的安危寄託給別人。
不過這一刻,他不得不承認,有鴻鈞在旁,很多原本極爲冒險的實驗,都變得有了操作空間。
不過,道祖鴻鈞的遮蔽並不是沒有代價。
毀滅時空畢竟不是他的主場。
他的大道波紋每向外鋪開一分,都會遭到毀滅晶潮一分消磨。
那些暗金色晶潮像是無數細小刀刃,不斷刮擦着鴻鈞鋪設出的規則水紋。
短時間內,這種消磨並不能影響鴻鈞。
但若戰事持續太久,就算是道祖,也不可能無限制替塞恩遮蔽下去。
塞恩明白這一點。
所以他沒有浪費鴻鈞爭取來的窗口。
機械之神周邊的數十座戰爭堡壘,同時向前推進。
它們並不是盲目前壓,而是按照節點鎖鏈的最新結構,把原本散落的規則錨點重新連成一片弧形陣列。
這片弧形陣列的前端,直指毀滅時空深處。
塞恩將它命名爲第二節點前沿。
一旦第二節點前沿穩住,機械文明便能把更多觀測單位投放到距離毀滅核心更近的位置。
毀滅至尊似乎察覺到了塞恩的意圖。
它再次試圖越過洛克,向機械之神所在方向投來規則壓力。
但這一次,洛克沒有給它機會。
毀滅之槍與毀滅黑蓮同時爆發,漆黑色毀滅潮汐在中心戰場形成一道橫貫星空的屏障。
毀滅至尊的暗金規則衝擊撞在屏障上,整個入口區都隨之震盪。
“轟!!”
鴻鈞的大道波紋趁勢從屏障後方流過,像是替這道毀滅屏障補上了幾處裂縫。
洛克、鴻鈞、塞恩三者在這一刻形成了極爲短暫的配合。
洛克正面擋。
鴻鈞側面遮。
塞恩則趁機繼續向前推進節點工程。
這套配合沒有提前演練過。
但以三人的境界與判斷,只需要一個瞬間,便能明白彼此要做甚麼。
遠處的無極金帝看到這一幕,也不由微微眯眼。
毀滅神國陣營真正可怕的地方,不只是洛克強。
而是洛克身邊,竟然還有塞恩與鴻鈞這種能在完全不同領域彌補戰場短板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