毀滅至尊的目光,再次越過洛克,落在塞恩身上。
那並不是尋常意義上的注視。
它沒有情緒。
也沒有真正的思考。
但當那雙漆黑色毀滅之眸,鎖定機械之神規則真身所在區域時,塞恩仍舊在第一時間感受到了極爲沉重的壓力。
機械之神外層警報瞬間拉滿。
天網中樞內,代表毀滅至尊的那團暗金色規則陰影,突然伸出數十條鋒銳曲線,直指塞恩所在位置。
塞恩此前以節點鎖鏈切斷晶潮怒獸所在星區與毀滅至尊之間的部分反饋,已經真正影響到了這尊恐怖存在。
毀滅至尊沒有神智。
但毀滅時空的本能,讓它判斷出了新的威脅。
除了正在與它正面交鋒的洛克之外,塞恩已經成爲它最需要抹除的對象之一。
第一波攻擊來得極快。
一隻由暗金色毀滅晶潮凝聚而成的巨掌,隔着大片戰場向機械之神壓落。
巨掌尚未真正落下,機械之神周邊的空間便開始層層崩裂。
大量機械偵查單位還沒來得及回撤,就在那股規則壓力下被碾成碎屑。
幾座剛剛完成部署的戰爭堡壘,外壁同時凹陷。
塞恩沒有慌。
機械之神背後,托馬斯貢獻的城堡齒輪外壁第一時間展開,山嶽巨人王的土元金壁模塊也層層升起。
但塞恩很清楚,單靠這些防禦,擋不住毀滅至尊的攻擊。
下一刻,洛克出手了。
毀滅之槍橫貫星空。
漆黑槍鋒從中心戰場斜斜刺來,正面撞上那隻暗金色巨掌。
“轟!!”
兩股毀滅之力在機械之神前方爆開。
暗金色毀滅晶潮被漆黑槍芒撕裂,大量毀滅碎片像流星雨一樣向四面八方濺射。
橋頭堡外圍幾處機械堡壘被餘波掃中,護盾連閃數次後當場熄滅。
但塞恩所在的機械之神沒有受創。
洛克擋住了這一擊。
毀滅至尊沒有停頓太久。
第二波攻擊,幾乎緊隨其後。
這兩波攻擊之間的間隔極短。
短到很多前線強者甚至還沒從第一波餘威中穩住身形,第二波毀滅規則便已經壓到戰場底部。
幾名十級機械生命正在修復一處規則錨點。
它們只來得及把最後一段修復數據傳回天網,身軀便被從毀滅晶潮深處升起的暗金細線貫穿。
這些細線沒有普通兵刃的鋒銳。
但它們蘊含着毀滅至尊的規則氣息。
被其纏住的機械外殼,會在極短時間內出現晶化、崩解、再晶化的連續反應。
塞恩看得很清楚。
毀滅至尊這一次並不是單純想殺他。
它還想順手毀掉塞恩剛剛搭建起來的節點工程基礎。
機械文明的前線堡壘羣,很快做出反應。
一座座戰爭堡壘底部噴湧出熾白色規則火流,試圖把那些暗金細線從毀滅晶潮中燒出來。
但效果並不理想。
這些細線更像是毀滅時空本源脈絡的一部分。
它們被燒斷一截,又會從另一處晶潮中重新生長出來。
這讓塞恩意識到,如果沒有洛克從更高層面截斷毀滅至尊的攻勢,單靠機械文明前線陣列,恐怕要付出極大代價才能擋下這一波。
這一次,它沒有再以巨掌正面壓落,而是從毀滅晶潮深處牽引出無數暗金色規則細線。
這些細線繞開洛克正面槍鋒,像一張從星空底部升起的大網,試圖纏住機械之神腳下的規則錨點。
塞恩眼神微凝。
毀滅至尊的確沒有神智。
但毀滅時空的本能反應,並不遲鈍。
它已經察覺到,塞恩的節點工程,需要依託機械文明鋪開的規則錨點與堡壘陣列。
如果這些錨點被毀滅規則反向污染,節點鎖鏈也會受到影響。
洛克再度出手。
毀滅黑蓮虛影在他腳下浮現。
大片漆黑色毀滅波紋擴散開來,將那些暗金細線強行震斷。
“轟!!”
第二波衝擊被擋下。
但洛克的眉頭也微微皺起。
他當然能護住塞恩。
可他不可能一直替塞恩擋下所有攻勢。
毀滅至尊太強了。
洛克與它正面交鋒,已經需要投入大量心神。
如果毀滅至尊持續把一部分攻擊轉向塞恩,洛克這邊的壓力也會隨之增加。
塞恩同樣意識到了這一點。
機械之神內部,他看着天網中不斷閃爍的警告標記,神情反而變得更加冷靜。
越是危險,越不能亂。
這幾乎是塞恩從巫師世界一路走到今天,早已刻入本能的習慣。
他的面前同時展開了數百道天網投影。
其中一部分投影顯示洛克與毀滅至尊正面戰場的規則碰撞。
一部分投影顯示機械之神周邊防禦模塊的受損情況。
還有一部分,則標註着節點鎖鏈各處規則錨點的穩定程度。
毀滅至尊的針對,讓塞恩承受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但也給了他另一個機會。
因爲毀滅至尊每一次主動鎖定機械之神,都會暴露更多與毀滅核心相關的規則路徑。
這就像一頭龐大巨獸,在憤怒中伸出爪子。
爪子當然危險。
可只要能避開爪鋒,便能順着它的動作,反向判斷這頭巨獸身體深處的發力邏輯。
塞恩現在做的,就是這樣的事情。
他甚至開始主動保留一小部分被毀滅至尊污染過的天網子系統,沒有立刻徹底銷燬,而是將其封入獨立隔離區。
這些被污染的數據,對普通機械文明而言極其危險。
但對塞恩而言,也是難得的樣本。
當然,這種做法必須極度謹慎。
一旦隔離區出現失控,塞恩會毫不猶豫將其連同周邊堡壘一起抹除。
繼續留在後方,的確更安全。
但如果想要拆解毀滅時空更深處的規則節點,他必須把機械之神推進到更前線。
很多毀滅時空的本源變化,只有在足夠近的距離內,才能被準確捕捉。
這一點,塞恩已經在此前多次觀測中得到驗證。
問題在於,越靠近前線,他就越容易被毀滅至尊鎖定。
塞恩的目光,短暫落在維度之心魔法項鍊上。
這件特殊造物,曾經幫助他在不同次元維度中適應本土規則。
如果動用維度之心,理論上可以讓塞恩與毀滅時空的某些本源波動達成短暫同頻,從而降低排斥,也可能遮掩一部分外來者氣息。
但塞恩沒有立刻這麼做。
毀滅時空不是尋常高等次元維度。
這裏的本源規則極端到近乎失控。
毀滅至尊此時的狀態,便是最好的警示。
貿然與毀滅時空本源意志同頻,未必是好事。
尤其是塞恩自身並非毀滅系強者。
他不會拿自己的規則真身與機械之神去賭。
就在毀滅至尊第三次試圖鎖定機械之神時,一片玄奧大道波紋,忽然從青銅門方向鋪展而來。
道祖鴻鈞出手了。
這片大道波紋出現的時機,恰到好處。
早一分,毀滅至尊或許會提前調整鎖定方式。
晚一分,機械之神就要正面承受第三波衝擊。
塞恩在看到那片波紋時,立刻停止了啓動維度之心魔法項鍊的準備。
他相信自己的判斷。
也相信鴻鈞的手段。
這位道祖在規則層面的造詣,始終是塞恩來到高等次元維度後,最感興趣的參照之一。
某些時候,鴻鈞甚至不像是在施展神通。
而像是在告訴一片混亂規則,它原本可以怎樣流動。
也正因爲如此,鴻鈞的出手沒有引起毀滅時空那種極端劇烈的排斥。
換作無極金帝或永極之主,以自身本源規則強行替塞恩遮蔽,毀滅時空立刻便會掀起更猛烈反噬。
但鴻鈞的大道波紋不同。
它更像是從規則縫隙中穿過去。
不與毀滅晶潮正面爭奪,卻能讓毀滅晶潮原本的流向出現偏差。
塞恩看着天網捕捉到的這一幕,心底不由再次生出研究衝動。
如果不是眼下戰況太緊,他真想把鴻鈞這一次出手的每一寸波紋,都拆成最細緻的真理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