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廳。
永夜局臨時存放英雄遺體的大廳。
楊芸的遺體靜靜地躺在大廳正中間的恆溫艙內,最裏面的牆上掛着她的遺像。
楊芸長得很秀氣,有些鈍感,和老楊的棱角不同。
遺像上的她微笑着,一如既往。
老楊背對着遺體,站在遺像前,背有些佝僂。
看不到他的神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些甚麼。
他們的母親在一旁,有工作人員陪同着,幾次哭暈過去。
這次的任務行動已經結束,除了還在收尾的個別隊員,大部分人員都已經回到局裏,匯聚在靜安廳內。
廳內一直是靜靜的。
大部分隊員都只是想在這裏,陪着楊科長走完在局裏的最後時間。
很多人根本都還無法接受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故和事實。
直到靜安廳的大門再次被推開,一串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這裏面的寂靜。
一個男人全副武裝着,還未脫去身上的護甲戰裝,他的右臂夾着頭盔,額頭上血汗和灰塵混合在一起,黏膩在額頭的髮梢。
“譚聲!你還有臉回來!!我給你發了那麼多通訊和求助!你一條都沒有回覆!!!楊科長對你像親弟弟一樣好!你到底在做甚麼!!”
一直陪着楊芸直到最後的那個衛生員,在看到進來的人是譚聲時,整個情緒無法控制住,直接起身大喊向他奔去。
“整整十五分鐘!!!”
“十五分鐘裏我向你一組發出無數條求助通訊!請求臨時調用一臺直升機!你沒有回覆一條!”
“楊科長她完全是可以救回來的啊......”
很快衆人都湧作一團,衛生員拉扯着譚聲的衣領,憤怒夾雜着悲傷,情緒全在此刻傾瀉出來。
而他們二人周圍圍繞着一圈同科室的科員,有的人拉着衛生員,有的人拉着譚聲。
都害怕在這樣的特殊時期,大家情緒繃不住會真的打起來。
但譚聲卻一動不動,任由着這位衛生員拉扯着自己的衣服。
隨後竟直接跪下。
他這一舉動驚到了周圍所有人,大家都自發地後退了一步。
“是我譚聲的問題!!是我害了楊科長!當時三架直升機剛運送走一批羣衆......有不少穿插到居民區的黑幫成員在偷襲,我們一組一直在拼命抵抗......爲了不給二三組造成麻煩,我們沒有申請救援!所以也錯過了回覆通訊的時機......一切都是我的問題!是我!是我指揮安排不當......我請求,局裏嚴肅處分我!”
那衛生員本來就失去了拉扯的動力,譚聲在解釋後,得到答案,她一下沒站住直接癱倒在地。
譚聲跪在地上,跪得直直的。
一個大男人此時也是哭得聲淚俱下。
而一隻手忽然伸到了他的面前。
譚聲抬頭看去,竟然是老楊。
老楊的神情極其疲憊,彷彿一下老了十幾歲。
他沉默的看着譚聲,雖然一句話都沒說,但伸出的手已經代表了他的意思。
他沒有責怪對方。
或者說是,他沒有把姐姐死去的原因歸結於譚聲。
譚聲一開始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老楊和他的手,他自己也都沒想到,老楊竟然這麼快就能原諒他。
緊接着他一把握住了老楊的手,接着他的力,站了起來。
周圍的衆人在剛纔聽到譚聲的解釋後也不免唏噓,確實也怪不得人,出任務就是有生命危險,更何況還是A級任務。
這一點在所有人選擇進入永夜局時應該都做好這個覺悟。
但今天的行動確實問題都很多,人員不足,本該支援的強有力力量也未及時到場。
因爲剛纔譚聲的解釋中也說了一組人手也不夠,沒有向其他組求援,大家忽然就想起,出發前楊科長還說馮野副主任會來,可直到她們行動都結束回來了,也並未出現。
大家都在心裏這樣想着,有一個人卻突然問了出來。
“不是說馮野副主任今天會來支援嗎?爲甚麼到現在都沒看到她的人,如果她在的話,別說楊科長不會死了,連跑掉的黑幫都能抓到更多吧。”
屏幕外的司隴在聽到這句話時,視線迅速鎖定了說話的那個人。
她的指向性太強,言語中也隱隱帶着一絲煽動的意味,十分不對勁。
原本很多人心裏都在這樣想着,卻沒有明說,也不敢直說,可一旦有人開了這個口子,原本情緒的宣泄點在譚聲那裏,而現在則被引向了馮野的不作爲。
靜安廳的門再次被推開。
衆人的視線齊刷刷地看過去。
這次竟然是馮野,和她的助手王麗麗。
馮野無視衆人徑直走向了楊芸的遺體恆溫艙,鞠躬,然後默哀。
隨後開始檢視起楊芸的屍體。
老楊一直冷眼看着馮野的一舉一動,彷彿馮野只要敢說甚麼做甚麼,他隨時都會暴起衝過去一樣。
譚聲注意到了老楊的狀態,一把搭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後拉了拉。
跟着馮野進來的王麗麗卻開始說話了。
“我們馮副主任剛剛纔結束任務回來,非常抱歉,沒能趕上今天的行動任務。”
“我剛纔回來的時候看了,今天局裏的外出行動任務,只有我們和空戰科。”剛纔暗示馮野不作爲的科員又放出了一個王炸。
這下屏幕外原本就覺得她不對勁的司隴,現在更覺得有問題,如果說一開始提出的疑問也能理解,但這一下補刀就顯得功課十足了。
這一下徹底引爆了衆人的情緒,原本還安安靜靜的靜安廳內,紛紛充斥着竊竊私語的聲音,大家都在低聲地討論着,但礙於馮野的威嚴,都不敢大聲說出來。
老楊卻像是突然瘋了一樣,好像一下就找到了情緒的宣泄口,他衝着馮野大喊着。
“姓馮的!你的官威可真大啊!A級行動你想參加就參加?不想參加就不來?!”
“楊徹!請注意你的言辭!我們馮副主任今天參加的是祕密任務,當然不會在日程表裏出現!”王麗麗呵斥着老楊。
祕密任務?難道是和那天的一樣的?司隴看着屏幕內的馮野,雖然她衣冠整齊,但臉色卻蒼白如紙,明顯又是一副失血過多的樣子。
而這時靜安廳的門再度被推開。
這一次,進來的是司隴自己。
“我要驗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