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欣上前一步：“你敢說你沒有餵過？那你自己說，爲甚麼濤濤在你手上永遠不哭？”
她朝李長文抬了一下下巴：“你自己去摸摸他的臉，溫度比正常嬰兒低多少？嘴脣顏色對不對？呼吸節奏慢不慢？”
李長文站在那裏，像是被人突然按了暫停鍵。
他看了林嘉欣幾秒，又看了周玲。
周玲抱着濤濤往後退了一步，把孩子的臉藏進包單裏，不讓他們看。
但那個動作太明顯了，像是要把甚麼東西藏起來一樣。她沒有看任何人，手微微抖着。
周玲深吸一口氣，聲音穩了一些，但尾音還是飄的：“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你根本不認識我們，你有甚麼證據？小心我報警抓你！”
那幾個坐在旁邊的客人已經放下手機開始看了過來，有人小聲重複了幾個字：“安眠藥、嬰兒。”
“安眠藥”和“嬰兒”這兩個詞湊在一起，在任何一個公共場合都是炸藥級別的話題。
幾個人的目光齊刷刷轉過來，有人已經把手機舉起來對着這邊了。
周玲也罵起勁了，聲音越來越大：“你認識我們嗎？你是哪冒出來的？就來這邊說我喂孩子安眠藥？你是不是想碰瓷我們李總！”
李長文也是被周玲的嗓門拉了回來，腦子轉了一下，是呀，之前也有人碰瓷過，而且周玲在他家待了那麼久，濤濤三月份後就是她在帶。
自己幹嘛相信一個外人呢？他看林嘉欣的眼神重新帶了審視。
但他沒有開口，因爲剛纔周玲那句話接得太快了，像是早就準備好了的。
林嘉欣冷笑着：“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這裏是醫院，如果抽血化驗，他身體裏下了甚麼成分，一查就知道了。”
周玲面不改色，但她的左手攥了一下包單的邊緣：“抽血？濤濤那麼小，抽血你安的甚麼心？”
“抽血而已，你慌甚麼？”
“我慌？你瞎幾把說甚麼！我哪裏慌了！”
她嘴上硬着，但聲音比剛纔尖了一點。
那種尖不是憤怒，是壓不住的慌張。
這個時候楊薇也是做完了，坐下電梯下樓，看到了休息室的人羣，也看到了林嘉欣跟人爭執甚麼，趕緊過去，怕平平和安安出事，
一眼就看到平平安安都在一旁睡得很香，楊薇也聽到周圍的人在哪裏說着甚麼。
聽那個人說，那個保姆喂人家孩子喫安眠藥呢。
林嘉欣看到了楊薇，嘆口氣：“李先生，你說你愛孩子，應該知道孩子那麼小吃藥是甚麼後果。”
“最好還是採個血化檢驗一下，事已至此，我不多說甚麼了，我要走了。”
周玲聽到這個人要走，心裏鬆口氣，但是李長文沒有放她離開，
“等等，你說餵了就是餵了，你侮辱我的保姆，就是打我的臉，我李長文在蓉城也是數一數二的人物，識人不明豈不是鬧笑話，醫生呢？”
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醫生從走廊那頭跑過來，一臉緊張：“怎麼了怎麼了？”
李長文也在旁邊開口：“叫醫生來，孩子去驗個血。”
周玲漏出一臉感激，“謝謝李總，但是我感覺不用了，濤濤那麼小，抽血對身體不好，謝謝李總信任我”
但是周玲內心慌得一批【媽呀，不要啊，可趕緊走吧，李總，我可謝謝你了。】
李長文：“別說了，趕緊去，周玲你跟着去”
看到李長文堅決的態度。
周玲硬着頭皮走了過去，腳步有點漂浮，路過林嘉欣的時候，眼底藏着一股狠色
【我稀釋了很多，應該不會查出來的，老天爺保佑，MD，如果沒有查出來，那個女的你給我等着，我不整死你，我不姓周】
護士領着周玲往採血室走去的時候，李長文站在原地沒有動。
楊薇這個時候看向林嘉欣：“甚麼情況？”
林嘉欣低聲把經過說了，楊薇聽完之後沉默了幾秒，然後轉身走過去，站在李長文面前：“李先生。”
“楊小姐。”李長文認出了她。
上層圈子很小的，楊薇的公公是退休下來的幹部，老公是大公司技術總監，在蓉城也能說得上話。
李長文見過她兩次，不算熟，但有印象。
“她是林嘉欣，我們家請的育兒專家。”楊薇說。
李長文看了一眼林嘉欣，又看了一眼楊薇：“哼哼，楊小姐，你家請的育兒專家……剛纔說我家的保姆給孩子喂安眠藥呢。”
“她不會亂說。”
李長文沉默了一下。
他想了想，又說了一句：“正在驗血，等結果吧。”
楊薇看向林嘉欣，林嘉欣點了點頭。
楊薇相信林嘉欣不是譁衆取寵的人：“好，我們一起等。”
李長文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話。
他走到走廊那頭，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聲音很低，像是在安排甚麼。
楊薇站在林嘉欣旁邊，壓低聲音：“嘉欣，你確定？”
“確定。”
“李家在蓉城可不是一般人家。”楊薇的聲音更低了，“要是搞錯了，你後面很難收場。”
“薇姐，不會錯。”
楊薇沒有再問。
十分鐘後周玲抱着濤濤回來了。
她走路的姿勢看起來穩了一些，但嘴角緊緊抿着，像是咬着甚麼東西。
她沒有看林嘉欣，也沒有看李長文，在靠近李長文的那排沙發上坐下來，低頭看着懷裏的濤濤。
濤濤還在睡，呼吸很淺。
周玲用包單裹緊了他，像要把甚麼東西蓋住。
20分鐘後，結果出來了。
醫生覺得這個事情大庭廣衆說出來，也是打李家的臉，影響太大了。
他沒有直接過來，而是先朝護士招了一下手，護士跑過去，醫生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
護士點了點頭，快步走到李長文旁邊：“李先生，醫生請您過去一趟，孩子沒有問題，就是有一些注意事項需要交代一下。”
聽到護士這麼說，其他想看熱鬧的人就散了。
周玲得意一笑，就準備跟着李長文走，打了李長文的臉，用不着她先出手，這個甚麼專家也要被收拾的很慘。
李長文呼出一口氣，心裏也踏實下來了，扭頭平靜的眼神看着林嘉欣：“楊小姐，你可以先走了，但是你的育兒專家可能要等我們一下了。”
楊薇心裏有點着急，想說些甚麼，林嘉欣搖搖頭，
林嘉欣微微笑着“李先生，你先去吧，我在這裏等你。”
楊薇急了，“嘉欣！”
林嘉欣握着她的手，“薇姐相信我，很快他會回來找我們的。”
楊薇微怒，俏臉有點生氣了，他肯定會回來啊，那是回來找你麻煩的，
“嘉欣，李家在蓉城可是排名前列的家族，政商兩界都有人。”
看到嘉欣無所謂的態度，楊薇都想一走了之，讓林嘉欣知道甚麼人不能惹。
但是自己又不忍心看到她被李家欺負死，如果情況不嚴重，自己求求情，讓嘉欣回鄉下或者去其他城市吧。
反觀李長文這邊，護士早就得到了醫生的提示，跟着進了醫生辦公室。
“李先生，把孩子給我吧，我帶他過去量一下身高體重。”
在醫生辦公室，周玲也放下了戒備，把孩子給到護士。
醫生拿出手機，打了電話，“可以進來了。“
門口進來兩個保安，站在周玲旁邊。
周玲嚇傻了，甚麼情況。
李長文感覺今天是不是有人跟他過意不去，但是也察覺到了不對，黑着臉悶聲說着：“鄭醫生，我希望你給我一個解釋。”
鄭醫生猶豫了一秒，還是說了：“您的孩子血液中檢測出了鎮靜類藥物成分，濃度很低，但確實存在，藥物代謝半衰期較短，如果再晚五個小時，可能就檢測不出來了。”
李長文站在那裏，沒有動，三秒後他一巴掌狠狠地扇在周玲臉上。
“啪——”
聲音又脆又響，在醫生辦公室裏迴盪了一下。
周玲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破了，血絲順着下巴滴下來。
她跪了下去，膝蓋磕在地板上，聲音又重又悶：
“李總……李總我錯了……我不是故意的……濤濤有時候太吵了，我就是餵了一點點……睡着了就好了……真的就一點點……”
李長文胸口劇烈起伏着，揚起手又要打，被旁邊的保安攔住了：“李先生！冷靜！”
“冷靜？她給我的兒子喂安眠藥！你叫我冷靜？！”他想把保安甩開，但另一個保安也上來了，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他掙了兩下沒掙開，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垃圾桶：“好你個周玲……蛇蠍心腸說的人就是你吧……你也是當媽的人，你怎麼下得去手……”
周玲跪在地上，頭髮散了一半，嘴角的血還在往下淌。
她不敢看他，低着頭，臉埋在雙手後面：“李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您饒了我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帶着哭腔，但那種哭腔跟真正的愧疚完全不一樣，更像是被抓住了知道怕了。
李長文氣得腦袋要炸了，“錯了，你TM知道錯了？你只是知道你要完蛋了！”
周玲繼續哭着，跪着，想抱住李長文大腿求饒。
李長文看到這個狀態更是一腳給周玲再次用力蹬過去。
“你等着吧，你不去坐牢，我李家就別在蓉城混了。”
護士懷裏的濤濤被那聲踹門的動靜嚇醒了，“哇”地哭了出來。
但他哭的聲音不大，沙沙的。
李長文聽到孩子的哭聲，終於沒有再去踹周玲了。
他停下來，低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周玲，又看了一眼護士懷裏哭得沒力氣的濤濤。
他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再看第二眼。“叫警察來。”
聲音不大，但辦公室裏所有人都聽到了。
兩個保安把周玲架了起來往門口拖，她沒有再喊叫了，低着頭，像是終於意識到喊也沒有用了。
一個護士端着托盤從走廊裏路過，看到保安架着一個嘴角流血的女人往外走，停了一下腳步側身讓開了。
李長文站在原地，把手撐在處置臺的邊緣站着，額頭抵在手臂上。
濤濤還在哭，聲音不大，像是哭得已經沒力氣了。
護士抱着濤濤，等着他緩過來。
“李先生……”護士開口。
李長文抬起頭，伸手：“給我吧。”
護士把濤濤遞過去，李長文接過來抱在懷裏。
孩子還在抽噎，小臉蹭在他胸口，不知道抱自己的人是誰，只是本能地貼着一個有溫度的胸膛。
他抱着濤濤站在中央，不知道該往哪邊走，也不知道應該先處理哪件事。
懷裏的孩子還沒有徹底安靜下來，而他已經不知道自己還能做甚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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