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糖雙手抱胸，因爲生氣，胸前一起一伏的，整個人靠在沙發背上，像一隻炸了毛的貓。
旁邊的琪琪反應完全不一樣，她趴在沙發扶手上，兩隻手撐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嘉欣。
臉上的表情已經從“我姐好厲害”升級成了“我姐是不是有甚麼隱藏身份”。
“姐，銀針、推拿、中醫賦能月嫂加，這麼牛X嘛？”琪琪的聲音裏帶着一種壓不住的好奇，像發現了甚麼了不得的祕密，
“姐，你是不是之前救過甚麼流浪的世外高人？或者那種失意的民間大神？然後你給他做了一頓飯，人家就把畢生絕學傳給你了？”
“還是說……你出過車禍？或者跳過崖？然後在某個山洞裏遇到了閉關多年的老前輩……”
她越說越離譜，越說越認真，眼睛越來越亮。
林嘉欣站在茶几旁邊，聽完琪琪這一串話，她愣了兩秒。
旁邊的唐糖本來還板着臉，聽到“跳崖”兩個字的時候沒忍住，嘴角先歪了一下，再到“山洞裏的老前輩”，徹底破功了。
她彎下腰，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整個人快蹲到地上去了。
“哈哈哈……琪琪……你平時到底都在看甚麼書……”
林嘉琪被她們倆笑懵了：“你們幹嘛呀？我說的不對嗎？小說裏不都是這麼寫的嗎……”
她的臉有點紅，“我同桌給我推薦的《都市龍王歸來》《霸道校花拽校草》，還有《都市女神醫》裏面就是這樣寫的啊……”
“《都市龍王》？”林嘉欣順手把垃圾丟進垃圾桶，轉過頭看着妹妹，
“老林家的學霸，沒想到還是一個都市龍王傳說中毒患者啊。”
琪琪的臉更紅了，嘴硬地說：“我偶爾看一下……放鬆一下嘛……”
唐糖直起腰，擦了擦眼角：“傻妹妹，哪有那麼多歪嘴龍王和世外高人。你姐就是……”
她看向林嘉欣，眼神裏帶着一種“你自己解釋”的意味。
林嘉欣想了想，當然不能說系統的事。
她走到沙發上坐下，隨手拿起一個靠枕抱着：“說真的，確實遇到了一個好老師。他教了我一陣子，後面我就自己看書學的。也算運氣好吧，剛好碰上了。”
她沒有說具體是誰。
唐糖也沒有追問，她知道林嘉欣不想說的話，問了也白問。
琪琪卻信了，點了點頭：“那這個老師一定很厲害，姐你運氣真好。”
林嘉欣在心裏對那位素未謀面的“老師”也是道了個謝，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唐糖靠在沙發背上，剛纔那股子氣已經卸了大半。
她看着林嘉欣坐在沙發上的樣子，突然有點恍惚，大學的時候，她們倆一起躺在宿舍牀上，聊畢業之後要幹甚麼。
那時候林嘉欣說“可能去當護士”，唐糖說“我肯定去廣告公司”。
誰也沒想到幾年之後，她還在廣告公司改PPT，林嘉欣已經蹲在客廳地板上給人扎銀針了。
“嘉欣，”唐糖的聲音低了一些，“你還真的走了一條康莊大道啊。”
她本來想說點甚麼，又覺得說甚麼都顯得矯情。
她把那點情緒壓下去，換了個話題，問了一句：“剛纔那個土豪，轉了你多少？”
林嘉欣這纔想起手機上有條轉賬通知沒有看，她拿起來點開，看了一眼：“一萬。”
唐糖的表情僵了一秒，然後往沙發上一倒：“有煙嗎？”
琪琪在旁邊板起臉：“唐糖姐，吸菸有害健康。”
唐糖沒有接話，抓起桌上那塊還剩下的冰西瓜，狠狠地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嚥下去：“下午的聚餐，琪琪我們兩個打土豪。”
琪琪也跟着點頭。
林嘉欣坐在對面，看着這兩個人一唱一和的樣子，笑了一下。
她從茶几下層摸出一包紙巾，抽了一張擦了擦手：“唉，本來我還在想，等後面自己開月子會所了，請你唐大總管來當店長呢，看你現在這個樣子，怕是瞧不上吧。”
唐糖正準備咬第二口西瓜，聽到這話手懸在半空，臉轉過來的速度比搶紅包還快：“你說啥？”
林嘉欣靠回沙發背：“我說，請你來當店長。”
唐糖飛快地放下西瓜，從沙發上滑下來，單膝跪在地板上，動作突然得像電影裏按了快進。
她一隻手按着胸口，另一隻手指着天花板，聲音不大但字正腔圓：“布飄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公若不棄，願拜公爲義母——”
林嘉欣先是一愣，然後彎腰伸手去扶她：“愛卿快快平身，不必行此大禮。”
唐糖沒有立刻起來，順勢抓住了林嘉欣的手：“說真的，等你開店了，你要叫我，不許一個人幹。”
林嘉欣看着她的眼睛，笑了一下：“肯定的。”
琪琪在旁邊看着這兩個人，也跟着笑，然後又想起了一件事，表情突然認真起來：“姐，你之前說過，你會開藥方，那你的行醫資格證拿到沒有？”
林嘉欣的手還扶着唐糖，聽到這個問題愣了一下。
“如果被人舉報，那就麻煩了。”
“現在有些人看不慣別人掙錢，你幫忙的時候他們不說甚麼，但如果哪天有人想搞你，光憑你是護理專業出身、沒有行醫資格卻在給人開方子，那就很難說清了。”
琪琪的聲音不大，說得卻很穩，“找你的這些人都是求你幫忙的，可你也不知道以後會不會遇到見不得你好的人。”
唐糖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表情也跟着認真起來：“琪琪說得對，你那些方子，雖然確實管用，但萬一出了甚麼問題呢？”
林嘉欣點了點頭：“這個問題我想過。”
她從沙發上坐直了一點，“之前我去拜訪過孫醫生，就是一個很有名的老中醫，他幫我聯繫了幾位有資質的老師傅。”
“說可以先去聽課，把學時攢夠，再去參加出師考試。只要考過了，就能拿到行醫資格證。”
又補了一句：“孫醫生說，以我的底子，一年左右應該沒問題。”
琪琪聽完，鬆了口氣：“那就好。”
唐糖在旁邊點了點頭：“反正你趕緊把證搞定，別到時候被人盯上了。”
林嘉欣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行了，證件的事我心裏有數，現在能不能出去逛個街？再不出去太陽都要下山了。”
三個人鎖了門，下樓。
外面陽光已經沒有那麼烈了，街邊起了風，帶着夏天的悶熱，也帶着樹葉子被曬了一整天的味道。
三個人先去的商場。
一樓是鞋包區，二樓女裝，三樓男裝，四樓餐飲。
一進大門，空調的涼意撲面而來。
她們沒有直奔某一家店，先逛了一圈，在幾家店門口探頭看了看，然後才拐進一家掛滿連衣裙的店鋪。
店不大，燈光打得暖，一排裙子按顏色排列，從淺色到深色過渡。
店員站在門口，熱情招呼着：“美女們隨便看，今天是最後一天活動，都是八八折。”
林嘉欣在店門口停了一下，看到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搭了一件短款的坎肩，掛在一個模特身上。
顏色乾淨，款式簡單，不長不短，正好蓋過膝蓋。
她在那站了兩秒，店員已經走過去了：“美女眼光好，這件是我們今天剛到的新款，面料是定製的，上身特別服帖。”
林嘉欣伸手摸了一下料子。
手感確實可以，不薄不厚，夏天穿不悶，版型也正。
唐糖站在旁邊，歪頭看了看她：“喜歡？試試。”
林嘉欣拿着衣服進了試衣間。
門簾拉開的時候，唐糖和琪琪正在旁邊挑別的款，同時轉頭看過來。
衣服確實合身，淺藍色襯得她膚色很白，坎肩剛好蓋住肩膀，裙襬到她膝蓋上面一點，不板正，但利落。
唐糖吹了聲口哨。
琪琪點了點頭：“好看。”
店員站在旁邊，已經在接話：“美女你看，上身效果多好，這套本來就適合你這種身形，不大不小剛剛好。”
“今天是最後一天活動啊，明天就沒有了，八八折，兩件加在一起原價一千九，折後一千六百八，很划算的。”
林嘉欣轉身照了一下鏡子，沒有說話。
她轉了兩圈，把衣服換下來遞給店員：“太貴了，除非八百，兩件我都要了。”
店員臉上的笑容僵了三分之一：“美女，我這個進價都不止八百……你看這個料子，都是好料，做工也很好的。”
林嘉欣把坎肩和裙子疊好，放到檯面上，拉了拉琪琪的手準備走：“那沒辦法了，我無福消受。”
唐糖跟在旁邊，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已經翻出了一個熟悉的數數節奏：“五——四——三”
店員：“哎哎哎美女，等一下！”
唐糖的“二”還沒出口，店員已經追出了兩步，“哎呦，八百就八百吧！虧本賣給你，就當交個朋友！”
林嘉欣停下來，轉過身：“那好呀，交個朋友。”
店員一邊給她打包一邊叮囑：“美女以後可得常來我們店裏看看，我們家衣服都是好料子，網上買不到的。”
唐糖在旁邊捂着嘴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琪琪還沒反應過來：“甚麼叫交朋友？”
“砍價，懂不懂。”
唐糖拍了拍她的頭，“你姐以前在學校就是砍價一絕，店主開一百八她敢還六十，還能買回來兩件。”
從服裝店出來，三個人又去奶茶店買了幾杯喝的。
天氣熱，店裏站滿了人，她們拿了號，在外面等着。
林嘉欣看了一眼手機，賬戶餘額又多了新的一筆，但沒有多看，關掉屏幕放回口袋裏。
後來又逛了幾家店，琪琪買了一雙運動鞋，換下了腳上那雙鞋幫已經磨出毛邊的舊鞋。
唐糖買了一雙高跟鞋，鞋跟不高，但尖頭，穿上去之後她整個人都站直了：“怎麼樣？職場麗人。”
林嘉欣看了一眼：“你公司允許穿這麼高的鞋？”
“不管了，先買了再說。”
出了商場已經下午五點了，陽光斜着從樓與樓之間的縫隙穿過來，把路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街邊的小攤開始出攤了，烤串的煙從幾家店門口飄出來，混着炭火和辣椒的味道。
“喫烤串？”唐糖聞到了香味，開始流口水。
“你請客。”
林嘉欣點頭：“我請。”
她們選了一家路邊的小店，塑料凳子，矮桌子，桌上鋪着一層一次性桌布。
老闆娘把菜單遞過來，三個人翻了一遍，把辣的菜品全都勾上了。
烤串上來的時候，鐵籤子還冒着熱氣，油滴在炭火上滋滋響。
第一口下去，唐糖就吸了一口涼氣：“好辣……”
但她沒有停下來，第二口第三口又接着往嘴裏送。
“你們倆行不行啊？”唐糖一邊擦汗一邊挑釁。
林嘉欣看着她，又朝老闆娘招了招手：“老闆娘，再加三碗螺螄粉，特辣。”
琪琪淚眼模糊地抬頭：“姐，我還是你的親妹妹嗎……我明天還要上學……”
唐糖也擺了擺手：“我輸了我輸了，真不行了。”
林嘉欣笑着放下筷子：“輸了就好。走，喫冰粉去。”
三個人丟下那幾串還沒喫完的烤串，起身往冰粉攤走。
喫完冰粉，太陽已經完全落下去了，天邊還剩一層橘紅色的光。
她們去了商場旁邊的KTV，訂了一個小包間，燈光是那種半昏不昏的暗藍色，四面牆壁貼着吸音棉，外面的聲音傳不進來，裏面的聲音也傳不出去。
唐糖把防曬衣往沙發上一甩，光着腳站到了屏幕前面。
音樂的前奏一響，她就開嗓了，聲音又響又亮，唱到副歌的時候還開始蹦。
林嘉欣和琪琪本來坐在沙發上，後來也被她拉起來。
三個人站在屏幕前面，沒人拿話筒，都在跟着唱，曲調不全對，但聲音混在一起，混得挺熱鬧。
唱完歌出來，晚上九點多了。
街上的路燈已經全亮了，行人比下午少了一些，但餐飲店門口還坐着不少人。
唐糖在KTV門口打了個哈欠：“今天玩的很爽，下次再約，我先回去了，明天還要上班。”
她打了輛網約車，上車之前回頭看了一眼：“嘉欣，你開店了一定要叫我。”
“知道了。”
車子開走了，林嘉欣和琪琪往回走。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樓下的便利店還開着門。
而在另一邊，網吧裏燈光明亮，電腦屏幕的光映在一排排年輕的臉上。
楊勇剛打完一把遊戲，手邊的泡麪已經涼了，他吃了兩口，又放下了。
手機放在鍵盤旁邊，屏幕上乾乾淨淨的，沒有新消息。
他刷新了一下，還是沒有。
旁邊的同學還在熱火朝天地討論着，沒有人注意到他這邊短暫的安靜。
他想了想，又拿起手機，點開那個置頂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爸，我下週月考，考完跟你說。”
然後按了發送，放下手機，重新拿起鼠標，加入了下一局的等待隊列。
與此同時，這座城市裏還有很多個楊勇。
有人正在一個人漫無目的地逛着夜市，有人坐在家裏的客廳陪着父母看電視，有人在宿舍裏埋頭做習題。
週末的夜晚，同一片天黑下面，有的人身邊擠滿了人，有的人身邊一個人也沒有。
林嘉欣鎖好門，琪琪已經換了睡衣坐在沙發上，正抱着手機跟陸麗發消息。
林嘉欣去廚房倒了兩杯水，遞了一杯給琪琪。
琪琪接過水杯，沒有喝，先抬頭看了她一眼：“姐，下週還回來。”
林嘉欣看了她一眼：“回來。你想喫甚麼提前說。”
琪琪甜甜的回覆了一句“嗯吶，姐。”，低頭繼續打字去了。
? ?今天端午後第一天上班，開標，後面清標，麻了，今天更新四千字，讓各位美麗又善良的小姐姐們久等了。感謝獨自旅行的喵小姐姐細心的提醒，這個我也是注意到的，後面嘉欣去考試的時候也會給那些專科醫生露一手的，這個也算是後面的章節了，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