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欣站在旁邊，看着楊薇左右開弓。
左邊大寶，右邊二寶，一邊一個。
她一隻手託着大寶的腦袋，另一隻胳膊肘撐着二寶的屁股，兩個孩子喝得咕嚕咕嚕的，一左一右，節奏居然還挺同步。
【怎麼做到的？】
林嘉欣心裏默默佩服了一下。
她見過單手抱娃的，見過一手抱娃一手衝奶的，但兩邊同時喝奶還能保持平衡的，這是頭一回。
母愛的力量，果然深不可測。
大寶喝得最猛，喉嚨裏發出“咕咚咕咚”的聲音，眉頭舒展開，眼睛眯成了兩條縫。
【本少爺終於不用捱餓了。】
他又猛喝了幾口，隨後節奏稍微慢下來，變成一種滿足的、不慌不忙的狀態。
手攥成了拳頭，高高舉起，像是在宣示主權。
【大寶內心：這酸爽才正宗，這個飽腹感，全對。】
【這個新來的巨人，本少爺勉強認可她了】
他喫得心滿意足，嘴角開始往上翹
二寶可就溫柔多了。
他沒有大寶那麼急躁，先是試探性地喝了幾口，然後才慢慢進入節奏。
【二寶：咦？真的好多了，比之前多好多……】
【那之前爲甚麼每次喝一會兒就沒了呢？】
【是不是我之前不夠用力？還是媽媽之前很不舒服呢？】
他邊喫邊看楊薇的表情，像是在確認甚麼。
【二寶內心：媽媽，媽媽，你現在舒服嗎？如果不舒服我就不吃了……我可以餓一會兒的……】
楊薇低頭看到二寶那個眼神，心都化了。
她輕輕摸了摸二寶的腦袋：“安安，喝吧喝吧，媽媽沒事。”
二寶這才繼續喫，但節奏始終不急不慢的，像是在照顧媽媽的感受。
過了十來分鐘，兩個孩子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大寶那邊先喝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腦袋往旁邊一歪，眼睛眯成一條縫。
【大寶內心：人生足以，這纔是生活啊……】
【本少爺心滿意足，今天就不鬧了，給那個新巨人一個面子】
緊接着二寶也喝完了，嘴巴還吧唧了兩下，像是在回味。
他靠在楊薇身上，小臉上浮現出一種無慾無求的鬆弛感。
【二寶內心：未來的每一天……都會這樣嗎？媽媽……】
林嘉欣看到兩個孩子臉上那種“此生無憾”的表情，差點笑出聲。
三個多月的嬰兒，臉上居然能讀出“滿足”兩個字，也是稀奇。
楊薇低頭看着兩個孩子，嘴角帶着笑：“嘉欣，平平是老大，安安是老二，我取的，不求他們大富大貴，就求一生平平安安。”
她說着，眼睛卻沒有從孩子身上移開。
林嘉欣注意到，楊薇看大寶的眼神和看二寶的眼神，細微處不一樣。
看大寶的時候，帶着一點點無奈，這小子太皮了。
看二寶的時候，眼神裏多了一層柔軟，這小子太乖了，乖得讓人心疼。
楊薇輕聲說：“平平出生的時候比安安輕，但脾氣大得很。在保溫箱裏就比其他孩子能哭，護士都說沒見過這麼能哭的寶寶。”
“安安就安靜多了，但安靜得讓人擔心……有時候他哭，我都覺得他是怕我們不注意他，才哭的。”
她說着，聲音低了下去：“我之前一直覺得對不起他們兩個，奶水不夠，他們喫不飽，平平哭我就急，安安哭我就慌……我每天都在想，是不是我這個當媽的沒用。”
林嘉欣沒有接話。
她看着楊薇低頭看孩子的那個側臉，陽光透過防蚊窗簾灑進來，把嬰兒房籠在一片柔柔的光裏。
楊薇的眼眶紅紅的，但嘴角是翹着的。
【歲月靜好。】
她默默地退了一步，把空間留給楊薇和她的兩個小傢伙。
但很快，她就注意到——楊薇的手在微微顫抖。
一開始只是手指，然後是整個手掌，再然後是胳膊。
她咬着嘴脣，想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但肌肉不聽話，越抖越厲害。
林嘉欣上前一步：“薇姐，我來。”
楊薇還想硬撐：“沒事沒事，我能……”
“別撐了。”
林嘉欣伸手，先把大寶接過來。
大寶“嗯”了一聲，迷迷瞪瞪的，被林嘉欣豎起來靠在肩上。
林嘉欣輕輕拍他的後背，手掌虛握着，力度不大不小。
“嗝——”
一聲響亮的奶嗝。
大寶腦袋一歪，徹底沒動靜了。
他趴在林嘉欣肩上，嘴角還沾着一圈奶漬，呼吸均勻，小臉貼着她的脖子，溫溫熱熱的。
【大寶內心：這個新巨人的肩膀……還行。雖然沒有媽媽的軟，但是穩。比之前那個不會抱人的阿姨強多了。本少爺準她抱了。】
林嘉欣把他側放進嬰兒牀，又接過二寶。
二寶軟塌塌的，像個麪糰一樣趴在她肩上。
他沒有立刻睡，先是側過頭看了林嘉欣一眼，然後才把臉埋進她的肩窩裏。
【二寶內心：這個姐姐身上沒有米酒雞蛋的味道……也沒有豬蹄湯的味道……是乾淨的。】
“嗝——”二寶打了個小小的嗝，然後在她肩膀上蹭了蹭，也睡着了。
他的小手還攥着林嘉欣的一小截衣領，攥得很輕，像是不確定這個人明天還在不在。
【二寶內心：她明天還會在嗎……希望她在……】
林嘉欣把二寶放進嬰兒牀，蓋好小毯子。
兩個並排躺着，大寶側着臉，二寶仰着睡，呼吸一深一淺，此起彼伏。
楊薇在旁邊活動手臂，甩着手腕，咧着嘴：“好酸好酸……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
林嘉欣回過頭：“薇姐，以後我教你側躺餵奶吧。不然孩子再大一點，你手受不了。”
楊薇連連點頭：“好好好，你教我我一定學！”
她低頭看着兩個孩子，目光在大寶和二寶臉上來回移動。
大寶的嘴角還翹着，像是在夢裏繼續喝奶。二寶的小拳頭攥着，放在腦袋旁邊，睡得毫無防備。
楊薇的眼眶又紅了。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啞啞的：“對不起啊，平平安安……媽媽沒用，之前都沒讓你們喫飽……”
她站着看了一會兒，沒有再說話。
林嘉欣也沒有說話。
樓下傳來切菜的聲音，篤篤篤的，節奏比之前快了。
林嘉欣聞到了一陣辣椒熗鍋的香味。
快中午了。
林嘉欣和楊薇下了樓。
客廳裏已經飄滿了飯菜的香味，餐桌上擺了好幾個菜——燒椒牛肉、口水雞、清炒菜心、白灼蝦、蛤蜊炒絲瓜、清蒸多寶魚、鹽焗雞，旁邊還有一盅湯。
李阿姨繫着圍裙站在廚房門口，好奇地看了林嘉欣一眼，但沒多說話。
黃康素從廚房出來，手裏還端着一碗熱氣騰騰的魚湯，碗底沉着幾塊鯽魚肉，湯色奶白。
“小林，薇薇，快來喫飯！”她把魚湯放在桌上，又看了林嘉欣一眼，猶豫了一下，“對了小林，這個鯽魚湯……能喝不？”
林嘉欣還沒開口，曾祥已經坐下了，雙手撐在膝蓋上，坐姿端正，目光從林嘉欣臉上掃過。
“薇薇喫補品堵奶的事，小林同志能看出來，還能解決，這說明她確實有水平。”他喝了一口茶，“咱們要相信專業，尊重科學。聽專家的沒錯。”
林嘉欣愣了一下。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她看了一眼黃康素，黃康素沒說話，但表情明顯鬆了不少。
林嘉欣坐下來：“阿姨，薇姐之前補得太厲害了。她本身奶量是夠的，不需要再額外大補。等我給薇姐把完脈，針對性地做一下藥膳調理，就可以了。”
“藥膳？”黃康素剛坐下來就聽到這兩個字，“你還真的會啊？”
林嘉欣笑了笑：“會一點簡單的，不會太高深的。”
楊薇在旁邊一臉驕傲：“媽，要不然嘉欣那麼搶手呢？三萬五，值吧？”
黃康素看了一眼林嘉欣，又看了看桌上的菜，聲音裏帶着一種“老將承認你行”的意味：“太值了。”
她拿起公筷，夾了一塊燒椒牛肉放到林嘉欣碗裏：“小林，我們知道你是蓉城本地人，就讓我們家李阿姨做了一些本地菜，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你多喫點。”
林嘉欣看着碗裏那塊牛肉，燒椒的香氣撲鼻而來，紅綠辣椒圈蓋在牛肉片上，油亮亮的，看着就開胃。“謝謝阿姨，我不挑食。”
“不挑食就多喫。”黃康素又給她夾了一筷子口水雞，“這個也是李阿姨的拿手菜。”
林嘉欣低頭開始喫。
燒椒牛肉辣得過癮，牛肉片嫩滑，燒椒的焦香味滲進肉裏，一口下去辣意從舌尖蔓延到喉嚨，舒服。
口水雞是紅油浸着的，雞肉嫩得脫骨，香辣中帶着一點回甜，越喫越停不下來。
其他菜她也吃了，粵菜偏清淡，鹽焗雞、白灼菜心、蒸魚，都做得不錯，但她夾的次數明顯沒有辣的菜多。
她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又伸向了那盤燒椒牛肉。
黃康素看着她的筷子走向，跟曾祥對了一下眼神。
【這年輕人，還是喜歡喫辣的。】
她沒說甚麼，但心裏記下了。
曾祥也沒說甚麼，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林嘉欣身上，停留了兩秒。
剛纔那句“聽專家的沒錯”是他說的，但他說完之後就一直沒再開口。
林嘉欣吃了幾口飯，心裏想着下午要做的事——給楊薇把脈，開藥膳方子，把兩個孩子的情況摸透，制定一個餵養計劃。
事情還多，但一步步來。
她正在心裏列清單，門外傳來響動——門鎖轉動的聲音，然後是一個男聲：“媽，我回來了。”
黃康素站起來，臉上露出了今天第一個舒展開的笑容：“順智回來了？正好，飯還沒喫完，來，洗手喫飯！”
林嘉欣順着聲音看去——
一個男人從玄關走進來，三十出頭，穿着深藍色的polo衫，袖子挽到小臂，看着就是剛下班的樣子。
他換鞋的動作很快，但抬頭看到飯桌上多了一個人的時候，明顯愣了一拍。
黃康素介紹：“順智，這個就是林嘉欣，你媳婦兒朋友介紹的，專門來帶平平和安安的。”
男人的目光落在林嘉欣臉上，帶着一絲審視，但很快就收了回去，換上了笑容：“林老師你好，我是楊薇的老公，曾順智。辛苦你了。”
他說着走過來，拉開楊薇旁邊的椅子坐下，順手給楊薇夾了一筷子菜：“下午去醫院檢查，我陪你去。”
楊薇愣了一下：“我不是說我自己去就行嗎？”
“我請假了。”曾順智語氣平淡，但那個“我請假了”四個字，沒有商量的意思。
楊薇看着他，嘴角動了一下，沒再說甚麼。
但林嘉欣注意到，楊薇低頭扒飯的時候，耳根微微紅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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