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嘉欣拖着行李箱回到出租屋。
門推開，一股悶了許久的空氣撲面而來。
但她看着，心裏踏實。
回來了。
她洗了個澡，換上自己的睡衣，往牀上一躺。
手機打開外賣軟件，炸雞、烤串、冰可樂，一個不落全點上。
又打開平板，隨便翻了個綜藝放着。
外賣到了。她盤腿坐在牀上，掀開炸雞盒蓋，油香味混着辣椒粉的嗆味竄上來。
咬一口，皮脆肉嫩，汁水在嘴裏爆開。又
灌了一口可樂，冰涼的液體順着喉嚨下去，氣泡衝上來，她打了個響亮的嗝。
“爽——“
這纔是人生啊。
她吃了半小時，太久沒睡過整覺了，在陳家這兩個月，她的生物鐘被調成了團團模式，三點醒一次，五點醒一次，七點又醒一次。
睡四個小時算常態，睡六個小時算奢侈。
她幾乎是秒睡的。
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照到牀上了。
林嘉欣眯着眼睛看了一會兒窗外，摸過手機看了一眼，早上十點。
她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確實是十點。
她睡了整整十一個小時。
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又賴了半小時。
手機響了。
她摸過來一看——唐糖。
唐糖，大學室友，關係最好的那種。
畢業之後各忙各的，微信上聊得多，但見面少。
林嘉欣在陳家這倆月，兩個人就通過兩次電話，每次唐糖都問“你還在嗎““還活着嗎“，像在確認她有沒有被娃熬死。
“喂？“林嘉欣接起來。
“欣欣！“唐糖的大嗓門從聽筒裏蹦出來，“你終於出獄了？！“
“……甚麼出獄，我那是工作。“
“工作個屁，一個月睡不了整覺，比坐牢還慘。“唐糖語氣鏗鏘，
“今天有空沒？來寬窄巷子，我請你喫好的。順便，我要看看你是不是瘦成竹竿了。“
林嘉欣笑了：“行，幾點？“
“現在！立刻！馬上！別磨蹭！“
寬窄巷子，兩個人頭碰頭。
唐糖穿着一件碎花連衣裙，扎着馬尾辮，看着精神抖擻。
一見面就拉着林嘉欣的手上下打量：“欣欣！你瘦了！下巴都尖了！當月嫂這麼累嗎？“
林嘉欣苦笑：“還行，就是睡不好。“
“那你今天好好睡！“唐糖大手一揮，“走，先喫東西！“
兩個人從巷頭喫到巷尾，坐在路邊的小椅子上，面前的桌子擺滿了各種空碗空盤。
太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周圍都是遊客的說話聲、小販的叫賣聲、小孩的笑聲。
唐糖一邊剔牙一邊吐槽：“我們公司那個總監，天天讓我們改方案。改了八版，最後用了第一版。你說氣不氣人？“
林嘉欣笑得不行：“那你爲甚麼不辭職？“
“辭職？辭職了你養我啊？“唐糖翻了個白眼，然後湊過來壓低聲音，“不過我聽說你工資挺高的？三萬五？真的假的？“
林嘉欣點頭：“真的。“
唐糖瞪大了眼睛，手裏的冰粉勺停在半空：“我靠，我幹半年不如你幹一個月。要不我也去當月嫂算了。“
林嘉欣斜眼看着她：“可以啊。只要受得了天天跟屎尿屁打交道，而且睡不了整覺。“
唐糖雙手交叉，表情嚴肅：“打住。我可以接受屎尿屁，不能接受睡不了懶覺。“
林嘉欣笑出了聲，碗裏的冰粉差點噴出來。
下午，兩個人轉戰人民公園。
找了張竹椅坐下，要了兩杯蓋碗茶。
茶是普通的花茶，但勝在氛圍，周圍都是蓉城本地人，打牌的、擺龍門陣的、掏耳朵的，吵吵鬧鬧的，但聽着舒服。
太陽從梧桐葉子中間漏下來，在桌面上灑了一地碎金。
唐糖靠在椅背上，翹着二郎腿：“嘉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繼續當月嫂？“
林嘉欣想了想：“嗯，會繼續當月嫂。後面有錢了，想開個月子會所。“
唐糖差點把茶噴出來：“甚麼？月子會所？“
“嗯。不過還早，錢不夠。“
唐糖放下茶杯，認真地看着她：“嘉欣，你要是真開，我給你打工。文案、宣傳、運營，我都能幹。“
林嘉欣愣了一下：“你不是做廣告的嗎？“
“對啊，月子會所不需要廣告嗎？“唐糖理直氣壯，“你負責技術，我負責吹牛。絕配！“
林嘉欣笑了：“行，那你先攢着，到時候找你。“
唐糖拍了拍胸脯：“沒問題。“
她喝完一口茶，突然湊近：“嘉欣，你知道王磊現在在幹嘛嗎？“
林嘉欣想了想：“誰？“
“王磊啊！大學追你的那個！長得跟竹竿似的那個！“
林嘉欣搖頭：“沒印象了。“
“你真是……“唐糖無語，“他現在在賣保險，天天在朋友圈發廣告，甚麼'今天不買保險，明天裸奔風險'。我實在受不了，把他屏蔽了。“
林嘉欣笑得前仰後合，竹椅跟着嘎吱嘎吱響。
“還有李夢瑤！“唐糖越說越起勁，“嫁了個富二代，天天在朋友圈曬包。上週曬了個愛馬仕，說'老公送的'。下面有人評論'假的'，她直接把那人刪了。笑死我了。“
“你怎麼知道是假的？“
“我哪知道真假，但刪評論這個操作太真實了。“唐糖笑得拍大腿，把旁邊桌打牌的老大爺都嚇了一跳，回頭看了她一眼。
唐糖突然停下來，看着她：“嘉欣，你有喜歡的人嗎？“
林嘉欣搖頭：“沒有。“
“真的假的？你長得又不差，怎麼還是單身？“
林嘉欣想了想，說：“沒時間。而且，談戀愛哪有搞錢重要。“
唐糖豎了個大拇指：“說得對。搞錢最重要。“
她端起茶杯，跟林嘉欣碰了一下：“敬搞錢。“
“敬搞錢。“
兩杯茶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喝完茶，兩個人沿着錦江邊散步。
太陽開始往西斜了，把江面染成暖橙色。
唐糖挽着林嘉欣的胳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從公司八卦聊到最近追的劇，從哪個奶茶店好喝聊到哪個牌子的面膜打折。
林嘉欣聽着，偶爾接兩句。
她覺得自己好像很久沒有這樣走路了，不帶任何目的地走路，不用趕時間。
兩個人不知不覺走到了大觀路商場附近。
這一段人流量大，正值週末，到處都是逛街的年輕人。
唐糖說想買條新裙子，拉着林嘉欣往商場方向走。
路過蜜雪冰城門口的時候，林嘉欣的腳步突然頓了一下。
前面幾步遠的地方，站着一男一女。
女的扎着低馬尾，頭上扣了一頂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懷裏抱着一個孩子。
男的戴着一隻黑色口罩，只露出兩隻眼睛。
兩個人都穿着深色衣服，普通得像路上任何一對帶娃出門的夫妻。
但那個孩子一直在哭。
哭得很兇，小手亂揮，小臉憋得通紅。
那哭聲聽着跟普通嬰兒哭不一樣，帶着一種明顯的恐懼和抗拒，嗓子都快劈了。
周圍路過的幾個人回頭看了一眼，但也僅僅是看了一眼，街上帶孩子的太多了，誰家孩子沒哭過？
可林嘉欣的腦子裏，那個熟悉的聲音毫無徵兆地響了起來——
【叮——目標掃描完成。嬰兒，月齡約五個月。狀態：極度恐慌。情緒波動顯着高於正常閾值。】
緊接着，那哭聲在她耳朵裏翻譯成了清晰的句子。
【嗚嗚嗚！！！你是誰！！！你的味道好陌生！！！我要媽媽！！！我要媽媽！！！】
【你抱我的姿勢不對！！！你好凶！！！我好害怕！！！放我下來！！！嗚嗚嗚嗚嗚！！！】
林嘉欣的瞳孔縮了一下。
她的腳釘在了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一男一女。
女的抱孩子的動作不太自然，左手託着孩子的後背，右手卻只虛虛搭着，整個人刻意低着頭。
男的站在她旁邊，視線來回掃着周圍，像在確認有沒有人注意他們。
唐糖走出兩步，發現林嘉欣沒跟上，回頭喊了一聲：“嘉欣？怎麼了？“
林嘉欣一把拽住唐糖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身邊，壓低了聲音：“別動。“
“啊？“
“那兩個人，“林嘉欣用下巴指了指前方，“人販子。“
唐糖愣了一秒：“甚麼？“
“人販子，偷孩子的。“
唐糖的臉唰地白了，嘴脣張了張，半天沒說出話來。
她扭頭又看了那兩個人一眼，女的正低頭從包裏掏甚麼東西，男的四下張望，懷裏孩子的哭聲越來越小，只剩下抽抽搭搭的嗚咽。
唐糖嚥了口唾沫，聲音都在抖：“嘉欣，你咋知道的？萬一是人家親爹媽呢？“
林嘉欣死死盯着那邊，語速又快又低：“親爹媽抱孩子不會那個姿勢，你看那女的手，託都不託穩，孩子一直在往下滑。”
“男的戴帽子戴口罩，大熱天的裹那麼嚴實，還老東張西望。而且——“
她捂着嘴說，“孩子哭成那樣，他們兩個一點反應都沒有。親媽聽到孩子哭成這樣，早慌了。“
唐糖順着她的話看過去。
果然，那女的聽到孩子哭，連哄都不哄，只是低頭翻包，翻出來一包東西，是一小罐奶粉。
唐糖的腦子這時候轉起來了，她沒有大呼小叫，也沒有衝上去，而是攥住了林嘉欣的胳膊，聲音壓低：“那怎麼辦？報警？“
“我報警，你盯着他們，別讓他們跑了。“林嘉欣已經掏出了手機，“別打草驚蛇，就裝作普通的逛街。“
唐糖用力點頭，鬆開林嘉欣的手，假裝在蜜雪冰城門口看菜單，餘光死死鎖住那兩個人。
林嘉欣退了兩步，側身躲在一根電線杆後面，撥了110。
電話接通得很快。
“喂，你好，我要報警。“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在大觀路商場外面，蜜雪冰城門店旁邊，有兩名人販子，偷了個孩子，大概五個月大。”
”一男一女，女的抱孩子，男的戴口罩。現在他們就在我視線範圍內，正打算離開。“
接警員的聲音很冷靜：“收到，我們已經通知附近巡邏警力，預計五分鐘內到達。女士，請您注意安全，不要靠近嫌疑人，隨時保持電話暢通。“
“好。“
掛斷電話的同時，林嘉欣探出半個頭看了一眼。
那女的已經把奶粉衝好了，沒有用溫水，直接拿起旁邊便利店的礦泉水就往裏倒，搖了搖，塞進了孩子嘴裏。
唐糖也看到了這一幕。
她扭頭朝林嘉欣的方向遞了一個眼神：礦泉水衝奶，你看到了吧？
林嘉欣輕輕點了下頭。
孩子喝了幾口之後，哭聲慢慢停了。
那奶粉裏有甚麼東西，林嘉欣心裏猜了個七七八八，咬了咬嘴脣。
女的把空奶瓶往包裏一塞，男的一把接過大哭後暈乎乎的孩子，兩個人一前一後，朝着路邊停着的一輛黑色轎車走過去。
他們要走了。
唐糖的腦子“嗡“了一下。
她回頭看了一眼林嘉欣，林嘉欣在後面，警車還沒影。
那男的手已經摸到了車門把手。
唐糖的心裏翻了一萬個念頭：衝不衝？萬一對方有刀呢？萬一自己搞錯了呢？萬一？
她想起嘉欣剛纔那句話：“孩子哭成那樣，他們兩個一點反應都沒有。“
親媽不會那樣。
她深吸一口氣，端起手裏還沒喝完的奶茶，一步跨出去，直接撞在了馮森身上。
“嘩啦“一聲。
整杯奶茶潑了馮森一身，褐色的液體順着他的黑色T恤往下淌，鞋面上也全是。
唐糖自己也沒好到哪去，裙子上濺了好幾大塊，看着慘不忍睹。
馮森被撞得踉蹌了一下，懷裏的孩子差點脫手，他趕緊抱緊，瞪着唐糖：“你TM瞎啊——“
話沒說完，唐糖先炸了。
“你長沒長眼睛？！“她的嗓門能蓋過整條街，“不看路往人身上撞？！我這裙子剛買的！牌子貨！一千多！還有這鞋子！你給我賠！“
她一邊喊一邊死命拽着馮森的胳膊，不讓他走。
馮森的臉在口罩後面漲得通紅，顯然沒想到一個看着文文弱弱的姑娘能這麼潑。
他掙了兩下沒掙開，聲音都變了調：“你瞎扯啥呢！是你撞的我！你碰瓷是吧！“
“我碰瓷？！我好好走路你突然拐過來！不是你撞的是誰撞的！“
唐糖的聲音又高了八度，周圍的路人紛紛停下腳步，手機舉起來了，人羣開始往這邊圍攏。
張軍霞站在旁邊，臉色變了幾變。
她拉了拉馮森的袖子，壓低聲音說：“別吵了，趕緊走。“
馮森甩開她的手：“走甚麼走！她訛上我了！“
張軍霞眼神一厲，又拉了馮森一把，然後換上一副笑臉，轉向唐糖：“美女，實在不好意思，我老公走路不看路，多少錢，我們賠，行嗎？“
唐糖心裏“咯噔“一下。
這女的態度轉得太快了，前面還冷着臉，一看到人圍上來就笑，笑得假的要命。
她更確定了。
林嘉欣這時候也衝了過來，擋在唐糖身前，瞪着眼睛衝馮森喊：“你誰呀！欺負女生是不是！撞了人還想跑？“
馮森眼睛都紅了：“到底誰欺負誰！她自己撞上來的！“
張軍霞再次拉住他，臉上還掛着笑，但眼神已經在往人羣外面瞟了。
她衝唐糖說：“美女，這樣，一千塊，我賠你一千。鞋子裙子都有了，多的算給你壓驚。“
她從包裏掏出一沓現金，數都沒數就遞過來，“拿了錢咱們就散了，行不？“
周圍圍觀的人開始小聲議論。
“一千塊，夠大方的。“
“這姑娘賺了。“
但唐糖沒接。
她眯着眼睛看着張軍霞，腦子裏飛速轉着，正常人被訛了會這麼痛快賠錢？不罵兩句？不討價還價？
不正常。
“一千塊？“唐糖冷笑一聲，“我這裙子限量版！一千塊買袖子都不夠！你今天不給我個說法別想走！“
馮森的拳頭攥緊了，又被張軍霞一把摁住。
張軍霞嘴角的笑容已經快掛不住了，低頭看了眼懷裏睡着的孩子，那孩子喝了摻了藥的奶，腦袋歪在臂彎裏，嘴脣微微張着。
“那你說，要多少。“張軍霞的聲音冷下來了。
一輛警車悄無聲息地停在路邊，老警察下車後沒鳴笛也沒喊話，站在人羣外圍看了一會兒。
懷裏抱着孩子的女人在低頭哄娃，旁邊的男人渾身溼透，T恤上褐色的奶茶漬在路燈下格外顯眼。
兩個年輕姑娘堵在他們面前，一個叉腰一個瞪眼，氣勢洶洶。
老警察的目光在那四個人身上依次掃過，視線在孩子的襁褓上多停了兩秒。
然後他偏了偏頭，對身後的年輕警察低聲說了句甚麼，年輕警察點了下頭，轉身往警車那邊去了。
老警察這才往人羣裏走了兩步，手按在腰間的對講機上，聲音不大不小：“誰報的警？“
林嘉欣的電話剛好響了。
她低頭一看屏幕，一串陌生號碼。
接起來，對面是一把沉穩的男聲：“你好，我是大觀路派出所的民警，已經到現場了，你是報警人嗎？“
林嘉欣抬頭四處張望，視線越過圍觀羣衆的腦袋，看到了人羣外圍那個穿着制服的身影。
她趕緊舉起手，喊了一聲：“這兒！我報的！“
老警察順着聲音看過來，跟林嘉欣的目光碰上了。
他沒甚麼表情，但視線快速掃了一遍現場的站位，老警察的目光在孩子的襁褓上又停了一拍，然後不着痕跡地收回視線，朝林嘉欣的方向微微搖了一下頭。
林嘉欣看懂了。
那個動作的意思是，別急，別在人多的地方鬧大。
她把手放下來，改了口風，聲音裏帶上了點委屈的調調：“警官！就是這兩個人！撞了我朋友，奶茶潑了一身，還不肯賠錢！“
老警察走過來，掃了一眼馮森身上的奶茶漬和唐糖裙子上的大片污跡，語氣懶洋洋的：
“行了行了，街面上鬧甚麼鬧，吵得整條街的人都來看，都跟我去警務室，把事情說清楚。“
馮森和張軍霞對視一眼。
張軍霞先反應過來，臉上的笑堆得飛快，聲音軟得能滴水：“警官，真不好意思，一點小誤會，我們自己解決就行了，不用麻煩你們。”
“錢我們賠，現在就賠！“她從包裏掏出錢包，抽出幾張紅票子遞過來，“美女，夠不夠？不夠再加。“
唐糖沒接。她看了一眼林嘉欣，林嘉欣輕輕搖了搖頭。
老警察擺了擺手，把張軍霞的錢擋回去，語氣裏帶着點職業性的不耐煩：“不是錢的事，報警了就得做筆錄，回頭要銷案的。”
“走吧，警務室不遠，兩百米，耽誤不了你們幾分鐘。“
馮森急了：“警官，真不用，我們還有事呢，家裏老人等着——“
老警察看了他一眼，就一眼，馮森後面的話卡在喉嚨裏沒說出來。
老警察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筆錄做完自然讓你們走，快的話十分鐘，慢的話半小時，你們要是真趕時間，那就配合點，別在這兒耗着了。“
年輕警察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繞到了兩個人身後。
馮森的臉白了一下。
張軍霞的笑還掛在臉上，但嘴角開始發僵。
但周圍的人太多了。
手機舉着拍視頻的、小聲嘀咕的、伸着脖子看熱鬧的。
警察已經轉身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他們一眼：“走不走？“
張軍霞咬了咬牙，擠出笑來：“走走走，警官您帶路。“
張軍霞跟上去的時候，扭過頭惡狠狠地瞪了唐糖和林嘉欣一眼。
那個眼神裏的東西，跟剛纔那個忙着賠錢的“老實人“判若兩人。
唐糖被那個眼神看得後背一涼，下意識往林嘉欣身後挪了半步。
林嘉欣迎上張軍霞的視線，沒躲，甚至還往上挺了挺胸。
一行人往警務室走。老警察走在最前面，張軍霞和馮森被夾在中間，年輕警察跟在最後。
林嘉欣和唐糖落在更後面，離了大概五六步遠。
唐糖湊過來，聲音壓得只剩氣聲：“嘉欣，我剛纔害怕死了……“
“害怕就對了。“林嘉欣也壓着聲音，“只不過剛纔的樣子比大學的老妖婆還猛。“
唐糖沒忍住，“噗“了一聲，趕緊捂住嘴。
警務室果然不遠，拐了兩個彎就到了。
藍色牌子白底藍字寫着“大觀路警務室“，門口兩盞白熾燈照着，亮堂堂的。
老警察推開門，側身讓了讓：“進吧。“
馮森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年輕警察已經在後面輕輕推了他一把。
他踉蹌了一步，跨進了門檻。
張軍霞抱着孩子跟在後面，腳步有些發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