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欣放下茶杯站起來。
她沒看陳家夫妻的表情，徑直往樓梯走。
【系統提示：嬰兒啼哭模式——驚醒型，狀態：噩夢驚醒 分離焦慮，建議處理方式：豎抱 輕拍 低聲安撫。】
林嘉欣推開嬰兒房的門。
小寶寶躺在牀上，兩隻小手在空中亂抓，小臉哭得通紅，眼淚把枕頭洇溼了一小片。
那沙啞的小嗓子已經快發不出聲了，還在拼命嚎。
【嗚哇哇哇！！！我剛纔做夢了！夢見那個巨人不見了！換回之前的笨蛋月嫂了！】
【嗚嗚嗚，我不要！我就要剛纔那個手速快的！她去哪裏了！是不是又被我氣跑了！我下次不假哭了還不行嗎！！！】
林嘉欣走過去，彎腰把小傢伙撈起來，豎着抱在懷裏。
她甚麼話都沒說，一隻手託着寶寶的屁股，另一隻手輕輕拍着她的後背，節奏不快不慢。
寶寶愣了一下。
哭聲卡了半秒，然後變成了一抽一抽的啜泣，小腦袋往林嘉欣肩窩裏一拱，兩隻小手攥住了她的衣領子。
【這個體溫……這個味道……是剛纔那個巨人！她沒走！她回來了！嗚嗚嗚嚇死我了……】
【等等，她身上的味道好好聞……】
林嘉欣輕輕晃了晃，嘴裏哼了兩句沒詞的調子。
寶寶攥着她衣領的小手慢慢鬆開了，呼吸聲從急促變得綿長。
三分鐘。
又睡着了。
林嘉欣把她放回牀上，蓋好被子，轉身下樓。
客廳裏三個人都仰着臉等她。
“那個，”陳志超清了清嗓子，“剛纔……”
“驚醒型哭鬧，”林嘉欣繼續坐下，“做了噩夢，以爲身邊沒人，正常現象，我處理好了。”
周婷婷站起來，二話不說開始收拾茶几上的雜物，好像這樣就能掩飾她剛纔那兩秒鐘的動搖：
“房間我給你準備好了，採光好，空調新風都有。阿姨幫忙去搬行李？走走走，現在就搬。”
林嘉欣手機彈出一個消息，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面是劉經理發的消息：
【小林，還活着嗎？】
她打了一個字回去：【包活。】
然後把手機扣在桌上。
王姐幫忙把行李搬到了二樓。
房間就在嬰兒房隔壁，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窗戶朝南，下午的陽光灑進來，暖洋洋的。
王姐48歲，蓉城本地人，做飯阿姨，長得圓圓潤潤，一看就是那種熱心腸的大姐。
她把行李箱往牆角一放，拍拍手，回頭衝林嘉欣笑。
“有啥子關係嘛，乖乖。”
乖乖——川話裏對年輕姑娘的親熱稱呼。
林嘉欣愣了一下，心裏暖暖的。
王姐繼續說：“只不過，乖乖，你也是厲害哦。雖然看到年輕，但是有本事呢。”
“我之前看到了，好多月嫂都過來咯，有一些還穿起西裝，一個個看着牛逼哄哄的，但是呢，還不是一樣——娃兒一直哭。”
她學着那些月嫂的樣子，板着臉，昂着頭，走了兩步，然後一垮臉：“然後呢？還不是遭退貨咯。”
林嘉欣忍不住笑了。
“但是你這一手，厲害啊。”王姐豎起大拇指，
“希望你能繼續保持，咱們做搭檔，要不然我說話的人都莫得。”
林嘉欣點點頭：“要得，王姐。”
王姐眼睛一亮：“哎呦，你還會說四川話？”
“我也是蓉城附近鎮上的。”
“要得要得！”王姐高興了，絮絮叨叨起來，
“這一家子莫得那麼多毛病，爲人蠻不錯，只要你做好本分工作，就不會說啥子。不刁難人，你放心。”
林嘉欣聽她唸叨，心裏那點緊張慢慢散了。
王姐又說：“你要是餓了，就跟我說。我做菜還是有一手的，要不然我在這裏幹嘛？陳老闆給的工資高，就是因爲我會做飯。”
林嘉欣認真點頭：“謝謝王姐。”
“謝啥子嘛。”王姐擺擺手，“你自己收拾一下。二月的娃兒，三個小時喝一次奶，你抓緊休息一下，晚上還要熬呢。”
她說完就下樓了，腳步聲咚咚咚的，像個年輕人。
林嘉欣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出一口氣。
三個小時喝一次奶。
也就是說，今晚別想睡整覺了。
她看了看房間——一張牀，一個衣櫃，一張書桌，一把椅子。簡單，但夠用。
她把行李箱打開，開始往外掏東西。
一邊掏，一邊想起剛畢業的時候
2024年7月14號，上午9點。
林嘉欣從出租屋的牀上醒來，第一件事是摸手機看餘額。
237塊6毛。
房租下週到期。
她盯着那個數字看了三分鐘，然後認命地打開應用商店，下載了——準備跑外賣。
護理專業畢業三個月，投了218份簡歷，面試27次，要麼嫌她沒經驗，要麼工資低得不夠交房租，要麼一看就是騙子公司。
她累了。
跑外賣怎麼了？跑外賣也是正當職業。
她咬着牙註冊完，上傳了身份證，等着審覈通過。
然後——
眼前一黑。
腦子裏突然炸開一個聲音。
【叮——】
【全能嬰語系統，加載中……】
【30%……50%……80%……100%】
【加載完成。】
【檢測到活體人類，系統激活。】
【幼兒腦電波翻譯模塊，安裝完成。】
【小兒推拿模塊，安裝完成。】
【高階嬰兒護理模塊，安裝完成。】
【高階產後護理模塊，安裝完成。】
【高階營養學模塊，安裝完成。】
【嬰兒身體感知模塊，安裝完成。】
【……】
【生物磁場優化完成，能快速引起嬰兒注意，並獲得好感度加成。】
【祝您體驗愉快。】
然後，沒了。
安靜了。
林嘉欣睜着眼睛躺在牀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縫，腦子一片空白。
三秒後。
“啥玩意兒？？？”
她猛地坐起來，四下看。
出租屋還是那個出租屋，十平米，一張牀一個櫃子，牆上貼着房東留下的“賓至如歸”四個字，醜得很有特色。
沒有人。
沒有聲音。
她拍了拍腦袋。
“幻聽？找工作找瘋了？”
她搖搖頭，躺回去，拿起手機繼續刷抖音。
第一個視頻，一個寶媽在分享孩子護理心得，說甚麼“二月鬧腸絞痛，這樣做就好了”。
她下意識想划走——點不感興趣。
然後腦子裏突然冒出一堆東西：
【腸絞痛成因：嬰兒腸道發育不完善，氣體無法順利排出。】
【正確護理方法：排氣操步驟一……步驟二……步驟三……】
【推拿穴位：板門穴、內八卦、天樞穴……】
【配圖：高清穴位分佈圖，動態手法演示。】
林嘉欣愣住了。
她低頭看看手機，又抬頭看看天花板。
再低頭看手機。
那寶媽還在視頻裏叨叨：“我家寶寶就是這樣，我每天給他揉肚子……”
腦子裏那個聲音繼續：【該博主方法存在三個誤區：一、力度過輕，無效；二、方向錯誤，應爲順時針；三、缺少後續排氣操配合。】
林嘉欣感覺好煩躁啊。
她划走視頻，刷下一個。
帥哥跳脫衣舞，肌肉在屏幕上晃來晃去，底下一堆“老公老公”的評論。
林嘉欣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覺上揚，嘴裏發出嘿嘿的笑聲。
腦子沒有煩人的聲音。
突然她覺得不對，我甚麼時候有這麼多嬰兒護理知識。我不是病理護理專業的嗎？
“WC?”
“WC！WC！！“
“不會吧，不會吧，這麼扯淡的事情。做夢嗎？”
專門搜索育兒知識，看到這些寶媽分享的視頻，腦海裏彈出很多育兒內容。
林嘉欣半個小時後放下手機，看着天花板，開始消化這個事實。
所以……這系統是真的？
真的裝我腦子裏了？
而且——只看育兒內容？帥哥自動屏蔽？
她突然坐起來。
“不對不對不對。”她自言自語，“讓我捋一下——我剛纔，腦子裏，多了個東西？能聽懂嬰兒說話？會推拿？會護理？”
她掐了自己一把。
疼。
不是做夢。
她又掐了一把。
還是疼。
她跳下牀，在狹小的出租屋裏走來走去。
“系統？”她對着空氣問，“你能說話嗎？”
沒反應。
“你有甚麼功能？”
沒反應。
“你能給我一個億嗎？”
沒反應。
“你能讓我變漂亮嗎？”
沒反應。
“那你能讓我找到工作嗎？”
沒反應。
林嘉欣停下來，看着窗外。
三秒後，嘴角開始往上翹。
“我靠。”她小聲說，“我靠靠靠靠靠。”
她開始傻笑。
“小說裏那種事情，發生在我身上了？我是天選之女？我有金手指了？我要走上人生巔峯了？”
她越想越興奮，在屋裏轉圈。
“以後我是不是能聽懂所有嬰兒說話？是不是所有小孩見了我都乖乖的？是不是能靠這個發財？”
她轉了三圈，停下來。
然後突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
別人家的系統，都是甚麼神豪系統、敗家子系統、簽到系統，給錢給房給妹子或者甚麼科技樹攀登。
我這個系統……
嬰語翻譯？
小兒推拿？
產後護理？
屎尿屁？
林嘉欣的笑容僵在臉上。
“不是吧。”她喃喃道，“系統都來了，我還是跟屎尿屁打交道？”
她一屁股坐在牀上，表情複雜。
激動了三分鐘。
狂喜了三分鐘。
現在開始沮喪了。
“爲甚麼啊？”她對着天花板哀嚎，“憑甚麼別人都是神豪，我是月嫂啊？”
沒人回答她。
她躺回牀上，盯着天花板。
十分鐘後。
她翻了個身。
二十分鐘後。
她又翻了個身。
半小時後。
她激動了十秒鐘，然後陷入了深深的沮喪。
但沮喪歸沮喪，日子還得過。
她翻了個身，突然想起一件事——
這系統到底是真的假的？
得試試啊。
找誰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