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墓園。
深秋的雨絲絲沁寒,交織如細網。
蘇星晚撐着黑色直柄傘,戴着黑色口罩,穿着黑色風衣,將一束白色洋桔梗放在了她父親的墓碑前。
自從蘇晴煙被冠上她父親私生女之名回到蘇家,蘇星晚便再也沒來祭拜過她的父親了。
每次來墓園,她都只祭拜一旁的母親,甚至一度恨不得,將母親的墳從父親旁邊遷開。
正是因爲記憶中的父母恩愛非常,所以她痛恨父親的背叛。
那時候她受到的打擊太大,以至於,全然沒有注意到,蘇晴煙身上存在着諸多疑點。
如今真相大白,她看着墓碑前父親黑白遺照裏和煦的笑容,只覺得愧疚。
“爸爸,對不起,我應該相信你的……”
她半蹲下身子,輕輕擦拭父親的遺像,忽然,“咔擦”一聲,父親的遺像四分五裂落在地上。
蘇星晚的手僵住了。
她爸該不會是被她氣得裂開了吧?
“爸,您別生氣,回頭我就給你弄張新的,把這些年沒給你燒的紙錢都燒給你……”
蘇星晚起身正要離開,可在看到身後的人時,卻被嚇了一跳,身子不由後退。
“曾,曾豔?!”
看着面前滿臉皺紋的老嫗,蘇星晚好一會兒才從那尖銳凌厲的眉眼中認出來,這正是蘇晴煙的母親。
曾豔一個情婦,從不被允許出現在蘇家。
蘇星晚上次見她還是半年前,蘇晴煙的生日宴上。
那時候她和蘇晴煙還能維持面上的和平,還叫過曾豔“阿姨”。
得知父親出軌的時候,她最恨的是父親,反倒是對曾豔這個小三沒太大的感覺。
但是現在不過短短半年不見,曾豔怎麼看上去像是老了二十歲?
“你也是來祭拜我父母的?”
儘管此刻曾豔的眼神看起來有些瘮人,但蘇星晚並不怕,略帶怒氣地皺眉質問。
曾豔盯着她,卻是笑了下:“你長得跟你爸爸真像。”
“你還敢提我爸?”
蘇星晚很生氣,明明跟曾豔有私生女的是老爺子,曾豔卻總是顯得一副,跟她爸爸很親密的模樣。
“爲甚麼不能提?他可是,日日夜夜,都陪伴在我身側呢。”
曾豔嗓音沙啞,面上笑容怪異。
蘇星晚怒氣升騰,揚起一巴掌,就朝着她扇去:“不要臉!”
然而這時,一隻男人粗壯有力的手卻抓住了她的手腕。
蘇星晚驚恐地發現,一個半透明的灰暗身影,在曾豔身側,緩緩顯形。
那張與方纔碎裂遺照上的臉,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雨霧迷濛,天地陰沉,此刻,蘇星晚眼底也一陣陣發黑。
她的聲音都在顫抖:“爸?”
那個灰暗的身影只是緊緊攥着她的手,面色木然,眼神空洞,抿着脣不說話,彷彿一具傀儡。
“岸平。”
曾豔蒼老沙啞的聲音略帶幾分嫵媚。
這詭異的聲音讓蘇星晚直犯惡心,“你也配這麼喊我爸?曾豔,你把我爸怎麼了?”
“沒甚麼,只不過用拘魂的術法,讓他入不了輪迴,只能留在我身邊罷了。”
曾豔看向蘇岸平的目光充滿了癡狂,伸手觸摸着他半透明的臉龐,說出的每一句話都讓蘇星晚心驚。
“他活着的時候,總不願看我一眼。”
“現在死了,卻永遠地屬於我,眼裏只能看到我,多好啊。”
蘇星晚掙扎着要將手扯回來,可卻被蘇岸平緊緊攥住,只能揚起另一隻手,朝着曾豔臉上扇了一耳光。
“啪”的一聲響徹寂靜的墓園。
“你惡不噁心?”
“都爬上我爺爺的牀生下蘇晴煙了,還惦記着我爸?”
“我爸是我媽的,不管你用了甚麼手段,快把他放了!”
曾豔冷笑了聲。
蘇岸平的鬼魂便伸出了另一隻手,死死掐住了蘇星晚的脖子。
蘇星晚費力掙扎,卻宛若溺水一般,喘不上氣。
她雙眸盈滿淚水望着面前的蘇岸平,明明知道這是鬼魂,卻絲毫不害怕,只是感到傷心難過。
“爸……爸……我……”
她試圖喚醒蘇岸平,可對方卻依舊如同雕塑般。
“只要我不說停下,你爸就會殺了你。”
曾豔瞥了眼蘇星晚身後的兩個墓碑,看着眼淚直流的蘇星晚,心中大爲暢快。
眼看着蘇星晚將要昏厥,曾豔才慢悠悠說了句:“岸平,放開她吧。”
蘇岸平這才鬆手。
可蘇星晚卻依舊被他緊緊攥着,站在原地,無法動彈。
她咳嗽了好半晌,才紅着眼憤恨地望向曾豔,“你想幹甚麼?敢動我,就不怕我讓大師收了你嗎?”
“我死了,你爸也得魂飛魄散。”
曾豔絲毫不怕。
蘇星晚看了眼明顯被曾豔控制的父親,垂在身側的手不由攥緊。
“你身上的桃花運是哪來的?”
曾豔冷不丁問了句。
蘇星晚抿着脣不說話。
她現在摸不清曾豔的底細,自然不會把林瀧供出來,免得給她引火上身。
“秦姍爲甚麼會幫你?”
曾豔盯着她繼續問。
蘇星晚依舊死死咬着牙關。
曾豔冷笑了聲,“不說也沒關係。你加在我女兒身上的痛苦,我會一一還回去。晴煙她,就是我和你爸爸的女兒。不是,也得是。”
曾豔伸手輕輕撫摸着蘇星晚的面頰,眼中燃燒着病態的瘋狂。
蘇星晚只感覺眼前一黑。
等到她再次醒來,就發現,自己正處於一處陰暗的地下室。
她被嚴嚴實實地綁在椅子上,腳下是鮮紅詭異的陣法圖案。
陣法的另一側,站着的赫然是蘇晴煙。
曾豔站在陣法之外,像是在等待着甚麼。
“你們要幹甚麼?”
蘇星晚忽然感覺到一陣陣心慌,不停地掙扎,可身下的椅子卻似有千斤重,將她牢牢地拴在陣法內。
蘇晴煙站在她的對面,面上帶着得意的笑。
她說不了話,但此刻的表達欲卻空前高漲,拿出了手機,將打好的字給她看。
“蘇星晚,憑甚麼你踩着我在娛樂圈爆火,在蘇家奪得話語權?”
“我的事業毀了,成了個啞巴,你是不是很得意?”
“不過很快,你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