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塘村。
低矮的泥瓦房裏,坐着個頭發花白的六旬老人。
他剛撥通電話,小心翼翼地喊了聲老大。
老舊的智能機那頭就傳來了男人不耐煩的聲音。
“爸!你剛生過病,又上了年紀,就算去城裏當保安也沒人要了,再讓我們把你送回去,這不是鬧着玩嗎?”
“我們一個個都不用工作嗎?不用帶孩子嗎?”
“你還想去找那條狗?那就是隻養不熟的畜生,三弟被他咬傷還花一千多打了疫苗。”
“給你錢,你自己去找?爸,你一大把年紀,能不能就別添亂了?這次住院都掏空你的積蓄了,到時候出了甚麼事,還不是我們掏錢?”
“糧油米麪我們四兄弟已經給你買好了,你自己在老家種點地養點雞鴨,也花不了多少,多的錢沒有。”
“你又不是隻養了我一個兒子,去找他們幾個說,還忙着,掛了,沒事別給我打電話。”
連打了幾個電話,都是類似的說辭。
電話掛斷,露出手機屏保,是草地上蹲坐着的德牧犬。
張大爺眼淚不自覺就掉落了下來,“校草啊……是爺爺對不住你。”
“爺爺不好,生個病把錢都花光了。等爺爺攢到錢,一定會去城裏把你找回來。”
可是該怎麼攢錢,張大爺又犯愁了。
他之前當保安攢的錢,這次住個院全花完了,又一把年紀了找不到工作,只能每天去村裏撿撿瓶子。
兒子們一個個都推脫着沒給他錢,他只有每個月200元的養老金,用來拿藥和加餐。
張大爺估摸着,兩個月不拿藥不加餐,再去村鎮上撿些瓶子賣,應該能攢夠去海城的錢。
也不知道校草在城裏,有沒有被壞人和流浪狗欺負。
這麼想着,張大爺眼睛又溼潤了。
這時,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誰啊?”
張大爺抹了把眼淚去開門。
沒有人?
“汪!”
低頭一看,就見一隻健碩的德牧犬正仰頭看着自己,伸長了舌頭舔他的手,兩隻前腿還在往他身上扒拉。
“校草?!”
張大爺以爲自己看花了眼。
“汪汪汪!”
校草聽到他喊它,更激動了,不停搖着尾巴往他懷裏撲,整條狗都快都站了起來。
張大爺抱住它,老淚縱橫,“校草啊,那麼遠的路,你怎麼回來的?這些天你怎麼過來的,怎麼看着還瘦……”
忽然摸到滿手的肥膘,張大爺的哭喊聲戛然而止。
好像不僅沒瘦,還胖了?
“汪汪汪!”
校草伸手扒拉張大爺的手機。
“餓了?在老家喫飯不用手機付款了。走,爺爺煮了飯。就是委屈我們校草了,爺爺賺不到錢給你喫肉肉。”
張大爺感覺到手機震動了下,拿起來看了眼,整個人都愣住了。
【工商銀行:您尾號4751的賬戶收到匯款元。備註:校草。】
他手抖地數了好幾遍,才確定,自己真的受到了兩百萬元轉賬!
這誰給他的?
首先排除他那四個不孝子。
上面備註了“校草”,難道說,這轉賬給校草有關?
他低頭看向腳邊的德牧犬,“校草,這兩百萬是給你的?”
“汪汪汪!”
校草用前腿碰了碰張大爺的手。
張大爺驚愕,“給我的?”
校草:“汪!”
張大爺知道海城國際中學的學生基本都是富二代,於是猜測:“難道是你在學校裏幫了哪個同學大忙,她才把你送回我身邊,還打錢給你感謝?”
校草:“汪!”
張大爺摸着狗頭,看着兩百萬存款,整個人都如在夢中。
他喃喃自語:“沒想到爺爺還有靠狗養活的一天。”
校草過去聞了聞桌上的剩菜,雖然它賣掉了一半嗅覺,但還能聞出來這是素菜,做出了個嘔吐的動作,然後又伸出爪子碰了碰張大爺的手機。
張大爺明白了他的意思,抹了把眼淚,笑着說:“好好,走,爺爺帶你去喫好喫的。咱們不在這受那鳥氣了!”
張大爺年紀大了,找不到工作也租不到房子,就在鎮上買了個三十萬的房子,一室一廳,夠他和校草住。
剩下的170萬元,他就存着,跟校草慢慢花。
過了大半年,四個兒子才知道張大爺在鎮上買房的消息。
一個個平時工作忙得電話都沒時間打的兒子,都帶着老婆兒子,提着牛奶水果上門盡孝。
旁敲側擊張大爺怎麼忽然有了錢,還變着法的想讓張大爺立遺囑把房子留給自己。
張大爺把人全都趕了出去,轉頭就跟鎮上的寵物醫院簽訂了遺囑。
如果他死在校草前面,就把遺產全部捐給寵物醫院,只需要他們照顧校草。
……
楚家,祠堂。
楚澤受了家法,渾身鞭傷,跪在地上。
白合歡跪在楚聞天褲腿邊,哭得眼睛紅腫,“家主,不要再打了!阿澤品學兼優,忽然被開除,肯定是有人故意爲之!”
楚歆怡抱着手臂站在旁邊,正幸災樂禍,就見白合歡用怨毒的目光看着自己,不由嗤笑了聲:“白姨,難不成你覺得是我做的?我可沒那麼大本事!”
“哼!打的就是他這個蠢貨!自己得罪了甚麼人都不清楚!”
楚聞天踹開白合歡,又在楚澤身上落下了一鞭子,然後冷聲說:“跪三天祠堂!好好反省反省,上不得檯面的東西!”
這才揚長而去。
海城國際中學背後的股東也就是那幾家,無論是哪家,都不是楚家能得罪得起的。
楚聞天也不會爲了個私生子去得罪他們,還得差人去打聽下,差人上門賠禮道歉。
楚澤跪在地上攥緊了拳頭,低垂的面容籠在陰影中,滿是怨恨。
等祠堂只剩下他和白合歡二人,他才站起身,憤怒地掀翻了祠堂前的供臺。
“上不得檯面的私生子!”
“我是私生子,還不是你們造成的嗎?”
“憑甚麼楚歆怡一出生就能上族譜,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我努力了十幾年,纔有資格上族譜,寫的還是庶子,呵呵呵……”
白合歡被他陰鷙的眼神嚇得不敢說話。
楚澤死死盯着手臂上的狗牙印,恨聲說:“媽,這件事肯定是林瀧做的!我不過就是想殺一隻畜生,她卻要斷我的前途!佳雪說得對,她就是個心思惡毒的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