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瑞一愣。
「少了？」
陳奇把訂單轉化圖重新放大。
「這次四校破圈，許知夏負責內容起爆，王浩負責渠道轉化。」
「找外包團隊做同等規模的校園推廣，攝影、後期、社羣投放、渠道維護和轉化追蹤，加起來至少一萬五。」
「我們用了現成場地，也省了部分運行成本。」
「推廣預算壓到一萬。」
他看向韓瑞。
「許知夏五千。」
「王浩五千。」
辦公室再次安靜。
王浩猛地站了起來。
「五千？」
他指着自己，聲音都飄了。
「我？」
「就我在羣裏發消息，也能拿五千？」
周野看了他一眼。
「你別把自己說得像詐騙短信。」
「五千啊！」
王浩盯着屏幕上的數字，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媽一個月工資還沒這個數。」
辦公室裏的笑聲忽然停了。
王浩平時咋咋呼呼，愛鬧，愛裝，也愛在女生面前充面子。
可他家裏的條件並不算好。
這一個月，他跑宿舍樓、盯羣消息、守取餐點，嗓子喊啞了還在維持秩序。
以前大家都把他當氣氛組。
現在數據擺在牆上。
氣氛組，也能產生成交。
陳奇看着他。
「這筆錢走公司推廣支出，不是我私人給你。」
「以後做事，也別隻靠熱情硬扛。」
「值多少錢，就拿多少錢。」
王浩張了張嘴。
「奇哥……」
陳奇立刻擡手。
「別肉麻。」
「你一肉麻，我怕你撲過來。」
王浩眼眶剛有點熱，聽見這句話，立刻張開雙臂。
「奇哥！」
「我宣佈，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職業道路上的伯——」
話還沒說完，周野已經抓住他的後衣領。
王浩被硬生生拖了回去，雙手還保持着擁抱姿勢。
「老周，你放開！」
「我正處在人生的重要覺醒時刻！」
李承安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
「覺醒方式：被拎住後衣領。」
「李承安，我跟你拼了！」
辦公室裏一陣鬨笑。
陳奇沒再搭理他們，拿出提前準備好的授權書。
「許知夏的攝影作品保留署名。」
「商業使用範圍寫清楚。」
「王浩的渠道數據和推廣方案，也按項目數據歸檔，名字留下。」
梁秀蘭剛端着熱水進來，聽見這句話，有些不解。
「錢都給了，照片還不歸公司嗎？」
「商業使用權歸公司，作者還是作者。」
陳奇說道：
「私人關係是私人關係，商業價值是商業價值。」
「同學幫忙，更應該把帳算清楚。」
「前面靠人情省幾千，後面就可能因爲人情扯不清。」
許知夏看了陳奇幾秒，接過授權書。
她低頭簽下名字，將文檔推了回去。
「下一次拍攝，我會提前做腳本和分鏡。」
「同樣的預算，質量至少提高一檔。」
陳奇點頭。
「可以。」
放在桌邊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是宋時微發來的消息。
【趙主任上午問我，最近四所學校都在刷屏的鵝腿項目，是不是經管院學生做的。】
陳奇回覆。
【宋老師怎麼說？】
【正常校園創業，不影響教學。】
【只是正常？】
對面安靜了幾秒。
【數據不錯。】
陳奇嘴角微微揚起。
【能讓宋老師誇一句不錯，今天這場覆盤值了。】
【我誇的是數據。】
【數據是我做的。】
這一次，對面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隨後，一張校園論壇截屏發了過來。
照片裏，許知夏正拿着相機站在陳奇旁邊，兩人中間隔着一張推廣展板。
距離正常，神情正常，完全是項目成員的合照。
宋時微只發來一句。
【傳播範圍這麼廣，注意邊界。】
陳奇看了一眼坐在窗邊的許知夏，又低頭回復。
【收到，宋老師。】
【晚上把推廣帳帶來。】
【查項目？】
【抽查。】
陳奇正準備繼續問，韓瑞已經拿着手機擡起頭。
「財務走完了。」
下一秒，兩道轉帳提示幾乎同時響起。
【秀蘭校園餐飲有限公司向您轉帳元。】
許知夏看着手機，沒有推辭，也沒有再說免費。
她只是將轉帳記錄和授權書放在一起拍了張照片。
「這是我第一次靠攝影賺到這麼多。」
「我會把這次案例認真整理出來。」
王浩卻足足盯着到帳提醒看了半分鐘。
周野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卡了？」
李承安擡頭。
「他可能在確認小數點後面是不是多了兩位。」
下一秒，王浩猛地把手機舉過頭頂。
「到帳了！」
「五千！」
「我王浩靠嘴掙了五千！」
聲音差點掀翻天花板。
當天晚上，王浩沒有像以前一樣衝進高檔餐廳。
他先給母親轉了一千元。
【媽，天冷了，給你買條圍巾。】
幾分鐘後，王母回了消息。
【你哪來的錢？別省生活費。】
王浩坐在寢室陽臺，打字速度慢了下來。
【我自己賺的。】
【給校園餐飲項目做推廣，公司給了五千結算。】
對面安靜了許久。
【你真沒騙媽？】
王浩鼻子一酸。
他把項目轉帳記錄和自己的數據截屏發了過去。
過了半分鐘，母親發來一條語音。
王浩點開。
女人帶着笑意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
「我兒子也能賺錢了啊。」
「圍巾媽收下，剩下的自己存好，別又在同學面前裝闊。」
王浩盯着屏幕，眼眶莫名有些發熱。
他趕緊把手機扣在桌上，擡頭喊道：
「周野！」
「晚上加練嗎？」
周野看了他一眼。
「你轉移情緒的方式挺硬核。」
王浩沒接話。
他把三千元轉進單獨的生活費帳戶，最後留下一千元。
這要放在一個月前，他多半已經截屏發朋友圈，再訂一間人均好幾百的餐廳。
可現在看着餘額，他心裏反而踏實。
這是他靠自己的本事賺來的。
每一塊錢，他都知道從哪來，也知道該往哪花。
陳奇將這一切看在眼裏。
他把後臺權限單獨分給王浩。
「四校校園推廣，以後你負責每週覆盤。」
王浩一愣。
「我？」
「訂單來源、羣轉化、推送時間、活動反饋，每週整理一次。」
陳奇將一份模板發給他。
「不會就學。」
「數據不懂問李承安，運行不懂問韓瑞。」
「你擅長的東西，別隻停在搞笑層面。」
「拆開，複用，優化。」
王浩盯着那份模板，眼神慢慢變了。
以前他在寢室說十句話，八句會被吐槽。
現在陳奇告訴他，這些東西可以變成能力。
能賺錢。
能寫進履歷。
也能成爲他畢業以後真正拿得出手的東西。
王浩深吸一口氣。
「我幹。」
「先別熱血。」
陳奇把日曆轉向他。
「週日晚覆盤會，你拿新方案。」
週日晚，王浩真拿出了方案。
只是投影上的標題，讓所有人沉默了三秒。
【鵝腿挑戰地圖：四校制霸計劃】
韓瑞看着標題。
「很有你的個人風格。」
王浩站在白板前，握着馬克筆，圓臉上滿是興奮。
「現在四校取餐點已經穩定，最大的問題是甚麼？」
他轉身寫下四個字。
復購疲勞。
「學生第一次喫覺得香，第二次還願意買。」
「第三次、第四次，就會想換口味。」
「但我們不能一直降價。」
「降價會傷品牌，也會讓大家覺得十八塊還能繼續砍。」
陳奇擡眸。
「繼續。」
王浩立刻翻到下一頁。
「四校集章。」
「江大、江音、理工、師範，每個取餐點設置一個獨立印章。」
「集齊四個章，可以獲得隱藏口味購買資格。」
梁蘭愣了。
「只給購買資格，不免費送？」
「不送。」
王浩果斷搖頭。
「打折也不行。」
「大學生缺的不是那兩塊錢，是參與感。」
「隱藏口味每週限量，齊才能買。」
「他們會主動曬圖、組隊、換章，甚至跨校打卡。」
李承安看着方案。
「宿舍可以分工，一人負責一個取餐點。」
「社交屬性確實比單純優惠更強。」
許知夏拿起那張手繪地圖。
「四所學校用不同顏色。」
「隱藏口味只畫輪廓，不直接公佈。」
「視覺上有懸念，更容易傳播。」
王浩眼睛一亮。
「對，就是這個意思！」
陳奇問：
「預算？」
王浩立刻報數。
「集章卡六百張，兩百四。」
「四套印章一百八。」
「隱藏口味試做，加現場物料，控制在五百以內。」
「總預算不超過一千。」
「目標？」
「活動用戶二次購買率提高五個百分點。」
陳奇拿起筆，在方案右上角簽下名字。
「一千元試行。」
「一週後看數據。」
「達標就擴大。」
王浩看着那個簽名，整個人像被點燃。
「收到！」
「王浩推广部部長，保證完成任務！」
李承安提醒。
「推广部目前只有你一個人。」
王浩毫不在意。
「一個人也是部長。」
當天晚上，許知夏拎着奶茶來到加工點。
「第一次推廣結算，請大家喝一杯。」
王浩第一個衝過去。
「許同學，我幫你拿！」
許知夏把全糖珍珠奶茶遞給他。
「你的。」
王浩眼睛都亮了。
「你還記得我喝全糖？」
李承安看了一眼標籤。
「可能是她認爲你需要糖分維持思考。」
「你就是嫉妒。」
王浩插上吸管，喝得滿臉滿足。
許知夏沒接這場爭論，又拿出一杯三分糖烏龍，遞給陳奇。
「你不喜歡太甜。」
「謝謝。」
陳奇自然接過。
許知夏指了指挑戰地圖。
「下一次宣傳，我想補一組動態照片。」
「你會到現場嗎？」
「我負責驗收數據，會去。」
「好。」
許知夏點頭。
「那我提前布光。」
不遠處，王浩捧着全糖奶茶，忽然覺得三分糖也能甜得人牙疼。
晚上十點，陳奇剛走出電梯，手機便震了一下。
宋時微發來一張校園論壇截屏。
照片裏，推廣組衆人正舉着奶茶碰杯。
許知夏站在陳奇旁邊，陳奇手裏那杯三分糖的標籤拍得清清楚楚。
緊接着，第二條消息彈了出來。
【五千元推廣費，還附贈定製口味奶茶？】
陳奇回覆。
【團隊慶祝，所有人都有。】
【好喝嗎？】
【喝了半杯，一般。】
對面安靜了十幾秒。
【十點零五，帶帳本來1802。】
陳奇挑眉。
【不是說抽查項目？】
宋時微的回覆只有六個字。
【查你的邊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