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中央滷製點二樓。
陳奇把四校推廣後臺投到牆上，辦公室裏瞬間安靜了。
屏幕上，訂單來源被拆成了十幾個入口。
校園論壇。
宿舍樓羣。
籃球社羣。
遊戲羣。
攝影社轉發。
短視頻二次傳播。
江音夜宵羣。
理工南門拼單羣。
師範生活區吐槽羣。
密密麻麻的傳播路徑交叉在一起，像一張鋪滿屏幕的蜘蛛網。
每一條路徑後面，都跟着轉化訂單、復購次數和平均客單價。
王浩趴在桌邊，眼睛越瞪越大。
忽然，他伸手指向屏幕。
「臥槽！」
「這裏怎麼還有我的名字？」
李承安推了推眼鏡。
「你以爲這一個月只是在羣裏發癲？」
王浩瞬間坐直。
「注意措辭。」
「那叫品牌人格化傳播。」
剛搬完貨上樓的周野差點被水嗆到。
「你從哪學的詞？」
王浩拍了拍胸口。
「我現在也是在市場裏摸爬滾打過的人，早就不是以前那個只會追校花的王浩了。」
陳奇沒理他們，將鼠標移到第一層傳播節點。
許知夏拍攝的那組照片被單獨標紅。
晚課結束後，熱氣騰騰的鵝腿被撕開，醬汁順着焦亮的外皮往下淌。
第一張照片發出二十分鐘，江大校園論壇瀏覽量突破八百。
一個小時後，江音學生將圖片剪進短視頻，傳播範圍迅速擴到四所高校。
第一批外校訂單，就是從這裏進來的。
「許知夏負責讓人停下來。」
陳奇敲了敲屏幕。
「沒有這組照片，鵝腿項目最多在江大內部火。」
韓瑞點頭。
「對，她把十八塊錢的鵝腿拍出了讓人半夜翻牆也想買一隻的感覺。」
許知夏坐在靠窗的位置，膝蓋上放着相機。
「我只是把它本來就有的東西拍出來。」
王浩立刻接話。
「許同學謙虛了。」
「你那張撕開鵝腿的照片，害我半夜加了三次餐。」
許知夏看了他一眼。
「你加餐也不全是照片的問題。」
周野認真點頭。
「主要是自制力。」
「你們差不多得了。」
王浩捂着胸口。
陳奇切換頁面。
下一秒，屬於王浩的推廣入口全部亮起。
江大東區男寢。
西區籃球羣。
經管院遊戲羣。
理工南門拼單羣。
江音夜宵羣。
師範晚自習互助羣。
十幾個入口像蛛網一樣向外擴散。
直接轉化訂單，四千三百餘單。
無法完整追蹤的二次轉發，保守估算超過兩千單。
王浩盯着那串數字，圓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僵住。
「這……」
「都是我幹出來的？」
李承安看了一眼。
「準確地說，你把廢話變現了。」
王浩捂住胸口。
「老李，你這句話殺傷力太大。」
「我誇的是你的商業價值。」
「完全聽不出來！」
陳奇繼續往下翻。
一張密密麻麻的時間表出現在屏幕上。
江大東區，週二晚課少，最佳推送時間十七點五十分。
西區經管樓，週四十九點三十分下課，提前十分鐘發取餐提醒。
江音練功樓，排練結束晚，推送時間延後到二十點四十。
理工實驗樓，男生多，主推整隻鵝腿撕開後的近景。
師範生活區，下雨天重點推宿舍拼單。
韓瑞看得發愣。
「你還整理了四所學校的下課時間？」
王浩撓了撓頭。
「也沒多複雜。」
「他們上課的時候發，手機都不一定看。」
「剛下課的時候最餓，照片往羣裏一丟，誰受得了？」
他說着，又指向其中幾行。
「籃球社訓練結束後發微辣款。」
「江音女生多，就發去皮版和涼菜搭配。」
「晴天提醒騎車取餐，下雨就發四人拼單。」
「我還試過下午兩點發，點擊率連晚上六點的一半都不到。」
辦公室裏安靜了兩秒。
韓瑞看向陳奇。
「他學過營銷？」
「沒有。」
陳奇看着王浩。
「他只是把研究女生課表的精力，用到了顧客身上。」
王浩頓時急了。
「奇哥，甚麼叫研究女生課表？」
「我那是正常社交！」
周野抱着手臂。
「正常社交需要做表格？」
王浩脖子一縮。
「嚴謹一點總沒錯。」
陳奇淡淡道：
「你在學生最餓的時候，把最合適的圖片送到了他們眼前。」
「九點二十下晚自習，九點十五發提醒。」
「訓練結束前十分鐘，推拼單鏈接。」
「雨天換宿舍團購，晴天推到店取餐。」
「這可不是隨便發消息。」
王浩臉上的笑慢慢收住。
他低頭看向那張表。
那些時間，都是他趴在牀上，一個羣一個羣問出來的。
做的時候，他沒覺得這是甚麼能力。
他只是本能地認爲，下午兩點發鵝腿照片，肯定沒有下課前十分鐘有效。
可現在，那些看似隨手記下的東西，全部變成了訂單。
陳奇擡頭看他。
「你沒學過營銷。」
「但你天然知道學生甚麼時候餓，甚麼時候喜歡湊熱鬧，甚麼時候會被一句梗推着下單。」
韓瑞一拍桌子。
「這就是天賦。」
王浩的眼睛一點點亮了。
「奇哥。」
「你真覺得我有天賦？」
陳奇點頭。
「你要是把追女生一半的心思用在銷售上，畢業後至少是個銷冠。」
王浩剛要感動，李承安已經接上。
「不準確。」
「從近期表現看，他把追女生的全部心思，都轉化成了銷售生產力。」
辦公室裏安靜一秒。
周野第一個笑出聲。
韓瑞轉過頭，肩膀都在抖。
許知夏也沒忍住，低頭輕輕彎了彎嘴角。
王浩臉都漲紅了。
「老李！」
「你這個人怎麼專挑真話說！」
李承安合上筆記本。
「真話比較省時間。」
韓瑞笑完，直接拍板。
「這筆錢必須給。」
「許知夏兩千，王浩兩千，怎麼樣？」
王浩精神一振。
「兩千？」
陳奇卻擡了擡手。
「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