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增項，先報價，後施工。
沒經過我簽字，不結算。”
江夢瑤寫完，把預算表推回周杰面前。
老房拆開以後，誰也說不準裏面藏着甚麼問題。
預算超出的可能性確實很大，但江夢瑤可不希望賬目算得稀裏糊塗的。
有超標的可以理解，但是得提前讓她來做決定。
圖紙和預算定好，接下來只差施工。
“丁叔，首都有靠譜的裝修公司嗎？”
丁振濤聽到這話連忙搖了搖頭：
“有是有，可你這個活根本沒有裝修公司願意接啊！”
江夢瑤皺眉：
“這開門做生意，還有把顧客往外趕的？”
丁振濤很快把情況說了一遍。
聽完江夢瑤這才明白，爲甚麼裝修公司不願意接了。
2000年這個節點，確實已經有了職業的裝修公司。
但這些裝修公司，基本都不會接散單，接的多半是賓館、商場、寫字樓和新建商品房。
江夢瑤的這三套房子的翻新，職業的裝修公司壓根不放在眼裏。
三套舊院子分在不同衚衕，拆開以後甚麼毛病都有可能碰上。
活麻煩，利潤卻不高。
“有一家倒是報了價，不過價格非常高！”
丁振濤從皮包裏抽出一張報價單。
“他們只肯推倒重建，不保留老梁和舊瓦。”
“重建一套的價格大概是30萬！”
這年頭首都這邊的四合院管理還算比較寬鬆，只要手續合規，確實可以徹底推倒重建。
但重建規模不能比原先更大，也不能有第2層。
江夢瑤掃完報價，直接壓回桌面。
“推倒重建不用找他們，我自己也會。”
她買四合院，看中的正是古色古香的建築氛圍。
真把房子全部剷平，蓋成幾棟貼着仿古磚的新屋，反而糟蹋東西。
“裝修公司不行，就找包工頭。”
“行，這倒是簡單。”
“丁叔，你可別亂給我找那些不合規的包工頭。”
丁振濤連忙擺手：
“你放心就是了，肯定給你找靠譜的！”
江夢瑤也沒有因爲對方的保證就掉以輕心，而是說了自己的要求：
“首先得做過老房翻修，手下工人固定。
臨時從街上湊人的不要，畢竟我要的就是古色古香，要是做壞了可就麻煩了！”
“另外，三套院子分給三隊。
這樣進度比較快，而且分工也明確。”
丁振濤琢磨幾秒，輕輕點頭：
“行，那我就按照你這個標準來找吧。”
兩天後，三隊工人先後進了院子。
領頭的年紀都在四十歲上下，手裏的皮尺磨得掉了顏色。
有人做過單位平房維修，有人常年替衚衕裏的住戶補屋頂，剩下一隊專做水電和泥瓦。
工人瞧着老實，江夢瑤卻沒急着籤。
她讓三隊各自檢查一套院子，再交換檢查結果。
“東廂房牆根返潮，不光要補屋頂，下面也得開溝做防水。”
“北房有六根椽子朽了，只換瓦，用不了兩年還得拆。”
“排污管從東邊走不合適，坡度不夠，真按圖紙鋪，廁所遲早往回冒水。”
·······
周杰把三份單子逐項對照。
大部分問題都能互相印證，只有一些小問題上有出入。
三隊檢查完，江夢瑤這邊也確認了三隊人的手藝和經驗都沒問題。
查出的毛病也基本一致，沒人故意藏項，更沒人藉機把小修報成大修。
江夢瑤這纔拿出施工協議。
“每套院子單獨記賬。”
“定金三成，拆驗通過再付兩成。
水電和防水驗收後付兩成，剩下三成竣工結算。”
其中一名包工頭翻到最後一頁，馬上搖頭。
“尾款壓三成太多。”
“活幹完以後，你要是拖上兩個月，我們幾十號人都得等着。”
“幾位放心，我能一下子買下三套四合院，就證明我壓根不缺錢！”
“等翻新結束的最後一天，確認驗收沒有問題，我這邊立刻給你結尾款！！”
江夢瑤把付款日期圈了出來。
“我不拖錢，你們也別糊弄活，要想順順利利拿到尾款，就要認認真真把事情幹好。”
“材料損耗超過單子上的數，得提前說明。
臨時增項先報價，誰口頭答應都不算。”
另一名包工頭皺起眉頭。
“老房拆開以後，今天一個毛病，明天一個毛病，哪能每回都等你簽字？”
“放心，我會讓爸媽過來首都這邊盯着，有問題你們可以隨時反映”
“真有急活，先打電話。
沒經過確認就動工，費用由施工隊自己承擔。”
幾名領工互相瞧了瞧。
條款很細，幾乎堵住了臨時加價的路。
可江夢瑤也沒借着驗收扣錢。
每個節點寫明付款日期，材料由她負責採購，工人只管照圖施工。
老魏拿起筆。
“行，難伺候總比賴賬強。”
另外兩人也簽了名字。
江夢瑤當天便把六萬元定金分三筆打進施工隊賬戶。
銀行回執拿回來時，老魏捏着單子核了兩遍。
先前那點不滿跟着散了大半，這姑娘雖然要求多，但給錢也確實夠痛快。
丁振濤也算看明白了。
江夢瑤並非喜歡拿條款壓人。
她只把醜話全擺在開工之前，誰願意按規矩掙錢，她一分錢都不會少。
施工隊定下後，丁振濤又帶她跑了一趟建材市場。
電線、水管、排污管、防水卷材和暖氣片全按周杰列出的規格購買。
一個商戶見她年紀小，拿非標電線冒充國標線，丁振濤拆開樣線一過秤，重量差了近兩成。
江夢瑤直接換店，每批材料都在發票上寫明品牌、規格和數量。
三套院子分開送貨，施工隊只能簽收，不能私下換貨。
主要材料安排妥當，江夢瑤卻不能繼續留在首都。
四合院的翻新工作工程量可相當大，甚至要比重建一套要來的複雜。
按照工期計算，最快的那一套都得一個多月，工序最久的那一套得足足兩個月。
央視節目已經錄完，學校那邊纔是她眼下的根基。
五百名復讀生剛進入狀態，她這個校長要是消失一個月，出了問題再趕回去，甚麼都晚了。
請一個監工並不難。
可工程款、材料和增項全交給外人，她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