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廟後殿僻靜的小院,成了林莫凡新的天地。
一個月的時間林莫凡學完了《道德經》《清靜經》如今已經在學《黃庭經》了。
那些字形繁複、意蘊幽深的文字,彷彿爲林莫凡打開了一扇新的的大門。
雲清子的講解,也不再僅僅是字音字義,而是觸及了“炁”、“神”、“泥丸”、“黃庭”這些玄之又玄的概念。
林莫凡懵懂地聽着,只覺得師父的聲音彷彿帶着某種韻律,敲擊在她心坎上,一種前所未有模糊卻又浩大的感覺在心間悄然滋生。
“師父。”
一日午後,林莫凡放下經卷,清亮的眼睛裏充滿了震撼與嚮往,“這經裏說的‘內景神明,存思守一’練到深處,真的能、能像傳說中的神仙一樣,騰雲駕霧,長生不老嗎?”
她望着雲清子,眼裏光芒綻放。
雲清子捻着拂塵,目光投向院外高遠的天空,深邃的眼中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蒼茫。
他沒有直接回答是或否,只是平靜道:“大道玄微,非一蹴可就,飛昇羽化,乃無數先賢畢生所求之彼岸,亦是萬中無一的機緣,至於爲師……”
“爲師也不過是比凡人多走了一程山水,窺得些許天地門徑,離那真正的‘仙’字,尚隔雲泥,世人謬讚‘半仙’,不過是俗世虛妄之詞,切不可當真。”
雖如此說,但林莫凡看着師父那在日光下彷彿籠罩着一層淡淡光暈、連影子都顯得格外清透的身影,心中那份敬畏與嚮往卻愈發熾熱。
原來師父真的擁有着常人難以想象的力量,原來那些虛無縹緲的傳說,並非全然是空談。
雲清子看着林莫凡,認真問道:“莫凡,你可願入道?”
林莫凡看向窗外廣闊的天空,飛翔的小鳥,認真地點點頭:“師父,我願意!”
也正是從這一日開始,林莫凡的功課開始加重。
“修道之人,體魄爲舟楫,神魂爲舵手,舟楫不固,何以渡苦海,何以載大道?”
雲清子負手立於清冷的晨風中,青袍微動,聲音字字清晰,“今日起,隨我錘鍊筋骨。”
第一課,便是最基礎的——蹲馬步。
“兩腳開立,與肩同寬。”
雲清子示範,身姿沉如山嶽,穩如磐石,“膝不過腳尖,沉腰落胯,脊背如松,虛領頂勁,目視前方,意守丹田。”
林莫凡依言照做,小小的身體繃得緊緊的。
初時還能維持,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兩條細瘦的腿便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膝蓋痠軟得像灌了醋,豆大的汗珠順着額角鬢邊一滴一滴滾落,砸在腳下的青石板上。
她咬緊牙關,小臉憋得通紅,身體搖搖晃晃,卻倔強地不肯倒下。
雲清子靜靜地看着,目光如古井深潭,不起波瀾。
他沒有出言苛責,也未上前攙扶,只是偶爾揮動手中拂塵柄或者用指尖,在林莫凡腰背、膝蓋處輕輕一點。
一股暖流透入,瞬間矯正她的姿勢。
這無聲的指引比任何訓斥都更讓林莫凡明白堅持的意義。
馬步之後,還有更爲艱苦的蛙跳臺階。
城隍廟後殿通往鐘鼓樓的石階,足有數十級,雲清子要求她雙手背於身後,僅憑腿部力量,如青蛙般一階一階向上蹦跳。
每日早晚各兩次,每次五個來回。
“起落要穩,氣息要勻。”雲清子站在臺階頂端,聲音隨風飄下。
林莫凡深吸一口氣,奮力向上躍起。
小小的身體在沉重的石階上顯得格外單薄。
第一次跳躍,落腳不穩,一個趔趄險些栽倒,手肘重重磕在冰冷的石階邊緣,瞬間磨破皮了。
她悶哼一聲,疼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硬生生憋了回去,爬起來,再次屈膝,跳躍!
汗水浸透了單薄的練功服,練到最後。沉重的撞擊力都震得她五臟六腑彷彿移位,膝蓋更是鑽心地疼。
喘着粗氣,視線被汗水模糊,卻始終緊盯着上方師父那巋然不動的身影,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跳上去,不能停!
雲清子看着那小小的身影在石階上艱難地起伏,如同暴風雨中掙扎的雛鳥。
孩子眼中那股近乎燃燒的倔強光芒,每一次跌倒又爬起的頑強,都清晰地落入他眼中。
那份遠超年齡的堅韌,讓這位見慣世事滄桑的半仙,心中也泛起一絲漣漪。
再後來,林莫凡手中多了一柄特製的木劍。
雲清子傳授了林莫凡最基礎的握劍、起勢、直刺、劈砍。
“劍者,心之延伸,臂腕如松枝,勁力發於腰脊,貫於劍尖,非僅手臂之力。”雲清子的聲音伴隨着木劍破空的輕嘯。
他演示時動作極慢,每一個細微的發力點和軌跡都清晰無比,木劍在他手中彷彿有了生命,沉穩而凌厲。
林莫凡模仿着,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着枯燥的基礎動作。
每日揮劍五百次,也加入了林莫凡的功課裏。
起初,只覺得手臂痠麻沉重,揮到一百下時,手腕便如同灌了鉛。
兩百下後,虎口被粗糙的木柄磨得通紅髮燙。
三百下,手臂的肌肉如同被撕裂般劇痛,每一次抬起都無比艱難。
汗水迷濛了雙眼,順着下巴滴落,在腳下的塵土裏砸出一個個小坑。
林莫凡咬着下脣,脣瓣被咬得發白,甚至滲出血絲,卻依舊一聲不吭,只是機械地、無比認真地揮動着木劍。
心中默數着:三百二十一、三百二十二……她要做完,一定要做完,不能讓師父失望!
雲清子或立或坐於一旁,目光始終落在林莫凡身上。
他捻着拂塵的手指,在無人察覺的袖袍中,悄然結了一個微小的印訣。
一縷極其精純溫靈氣無聲無息地融入林莫凡的身體,並不是助他減輕痛苦,而是護住他過度消耗的筋骨氣血,避免留下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