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小城三月是蕭紅的最後一部作品。這位正值青春年華的女作家,在寫完這部作品不到半年的時間,就離開人世了。 在小城三月中,我們可以真切地聆聽到一個東方女性悲惋的哀歌,在這春的悲哀與愛的祈盼中可喟柔腸寸斷。使我們更爲深切地感受到那個籠罩一切而又窒息着一切的無邊夜幕。感受到作者對於人間愛的憧憬和嚮往,對於人生的追求與思索。 作品是以兒童視點敘述了這樣一個故事:我的一個叫翠姨的姨悄悄地在心裏愛上我了的堂哥。然而,嚮往着愛的自由的翠姨,卻不幸是一位再嫁的寡婦的女兒,而堂哥卻是地主家才學出衆的公子。他們的愛情,在有數千年傳統規範的約束着的愚昧偏僻小鎮,只能被不可理喻的冷寂扼殺掉。幾乎沒有人能意識到翠姨心底的強烈愛情,甚至被她熱烈摯愛着的堂哥也不知她緣何悲寂難耐。人們單調而又寂寞地生活着。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似乎生活中本來就沒愛只有結婚、閒聊或是忙於其他的禮儀瑣事。誰都沒有必要向誰訴說甚麼愛的衷曲。只有我這個略涉世事的孩子驚奇地窺視到了翠姨的一些異常。結果,當人們準備給翠姨和一個又醜又小的男人結婚之際,翠姨卻日漸消瘦,悄然病逝家中。然而,更可悲的是,那位堂哥此後提起翠姨,雖常常落淚,卻不知翠姨爲甚麼死,大家也都心中納悶。 這是怎樣的戀愛啊!執着地愛着一方從來沒向被愛的一方吐露心曲。直至愛火將人折磨至死,被愛着的人卻不知其生命之火爲何而熄。這就是中國女性的東方戀情。在這愛情裏,沒有心靈的撞擊,更沒有如紅樓夢那樣被人拆散的曲折。而是一切都窒息於心底,一切都隨着生命之火的泯息而悄然而逝。她的戀愛的祕密就是這樣子的,她似乎要把它帶到墳墓裏去,一直不要說出口,好像天底下沒有一個人值得聽她的告訴。作者用一個買不到的絨繩鞋做了一個巧妙的暗示,爲女主人的悲劇命運埋下了伏筆。天資聰穎,單純愚昧的翠姨在幾度失意,難以買到如意的絨繩鞋時,反覆悲嘆我的命運不會好的。隨着生活的流逝,這個最初可愛的少女對其婚姻和命運日漸恐懼,在心理上籠罩了一層更爲可憐的、柔弱的悲涼。 儘管翠姨的孤寂,家世較爲封閉,但她在我家住的時間,卻是一個相對於開明的環境。恰似枯木逢春,給這個鄉間少女沉寂的情感世界吹起一片漣漪,也吹進了新綠的生命氣息。讓她看到了點別樣人生的光亮。便不惜一切向着這生命之火慢慢前進。作品中寫道:翠姨非常聰明,會彈大正瑟,就是前些年所流行在中國的日本瑟。她還會吹簫或是笛子。 我家算是最開通的了。叔叔和哥哥他們都到北京和哈爾濱那些大地方去讀書了。開了不少的眼界。回到家,大講那裏都是男孩女孩同學。因此在我家裏,一切都是很隨意的。逛公園,正月十五看花燈,都是不分男女一起去。 因此,在我家裏也設了網球場,一天到晚地打網球。 可以看出,這個環境帶有一定的現代氣氛正是在這種氣氛的影響下,翠姨不甘於走鄉鎮女子的婚姻道路和服從於人生的安排。她在認真思索着,執着地探求着。翠姨很喜歡我,因爲我在學堂唸書,而她沒有。她想,甚麼事我都比她明白。所以她總是有許多事同我商量。看看我的意見如何。她喜歡我的堂哥,也是由於她覺得到底讀大學的人好,不野蠻,不會對女人不客氣,絕不能像她的妹夫常常打她妹妹翠姨的這一心裏活動,其實是對新的生活方式和情感方式以及現代文明的追求。這在翠姨去哈爾濱辦嫁妝時,與我哥哥同學接觸中可以看出來: 翠姨帶着哥哥的介紹信,像一個女同學一樣被他們召待着。又加上已經學了俄國人的規矩,處處尊重女子,所以翠姨當然受到了他們不少的尊重。請她喫大菜,請她看電影。坐馬車的時候,她先上車,下車的時候,人家扶她下來。她的每個動作別人都爲她服務,外套一脫就有人接過去了,她剛一表示要穿外套,就給她穿上了。不用說,買嫁妝是最不痛快的。但那幾天,她總算是一生中最開心的時候。 經過到哈爾濱市去買嫁妝,翠姨就更不願意出嫁了。她一想到那個又醜又小的男人,她就恐怖。 翠姨的心理微妙變化,向我們展示了兩種文化。落後的與現代的翠姨的生長環境的鄉間民俗,如待人接物、婚儀、行爲與我家的網球場,風琴,日本琴等,構成了現代文化氣氛,以及哈爾濱校園裏男生宿舍的暖氣、洋牀等,更是將現代文明展現在翠姨的面前。新舊文明,在翠姨的心理產生巨大沖突。形成了心理悲劇。一方面,她從表面上接觸了一定的現代文化氣氛,並無比嚮往,對讀書人的欽佩,對新文明的渴望。另一方面,她是一個傳統的,在舊環境中長大的東方少女。不可能擺脫自己,去追求新的生活。 她覺得自己命運不會好的,現在翠姨自己已經訂了婚,是一個人的未婚妻。二則她是出嫁的寡婦的女兒,她自己一天把這個背了不知多少遍。她記得清清楚楚。 一直到她病故,善解人意的家人知她爲何而病,有甚麼不如意的?陪嫁的東西買的不順心?甚麼都問到了,唯獨沒有問到情感生活。這足以看到那時人們對情感生活的漠視。即使是現代文化的氛圍,也是表層的。在深處,仍有着這樣或那樣的傳統習俗和心理。正因爲這樣,翠姨在這樣現代文明氛圍的環境中,即對新文明的渴望,卻又無法表達或大膽追求自己的理想的愛。強烈的衝突,造成了東方女性的悲劇。 春的步履是如此倉促,又是如此的短暫。一切都過去了,只留下悲切的思考給下一個春天。它強烈地呼喚着真正的人生。呼喚着真的情,真的憧憬與真的愛。 翠姨的墳頭的草籽發芽了,一掀一掀地,和土粘成了一片,墳頭裏淡淡的青色,常有白色的山羊跑過。 這時,城裏街頭,又裝滿了春天。暖和的太陽,又轉回來了。 春天爲甚麼不早一點來,來到我們這城裏多住一些日子。然後再慢慢地到另外一個城裏去,在另外一個城裏也住一些日子 但那是不能的了,春天的命運就是這麼短。 年青的姑娘們,她們正三兩成雙,坐着馬車,去選擇衣料去了,因爲就要換春裝了。她們熱心地弄着剪刀,打着衣樣,想裝成自己心中想得出的那麼好,她們白天地忙着。不久,春裝換起來了,只是不見載着翠姨的馬車來。 作者以散文的筆調刻畫了春的背景,優美而悲切,使翠姨的悲劇--寂滅的春天,在她身後留給人更多的思索。 作者:蕭紅 標籤:小城三月蕭紅 _完整目錄在線全文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