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局十一樓，夢監處。
夢境管理庫中心。
司隴還沒走到門口，就看到老楊已經在夢境管理庫門口的長條椅上坐着。
她徑直走了過去，直接在老楊旁邊坐下。
二人之間隔着一小段距離。
老楊雙腿微微張開，上半身前傾，兩個手肘壓在膝蓋上，雙手交握，冷眼看着眼前的還緊閉着的門。
司隴雙手插在兩側上衣口袋裏，上半身靠着椅背，右腿隨意地搭在左腿上，視線同樣落在夢境管理庫的大門上。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
直到老楊先開口，打斷了二人間的沉默。
“你是甚麼時候知道的。”
呵，司隴忍不住輕笑出聲，老楊這是要做甚麼，直接不演了麼。
“你是甚麼時候開始的？”
她反問的同時，其實也間接地回答了老楊的問題。
二人的視線始終平視着前方，即使在對話過程中也沒有任何的交集。
老楊沉默了一會纔回復，“你想知道，就自己去查吧，司副主任。”
他的語氣裏沒有了往日的幽默輕鬆，只有再也掩蓋不住的嘲諷和冷意。
“不過倒是可以告訴你，我是從甚麼時候開始厭惡你的。”
“是從我們一起進入永夜局，同時成爲預備役科員的那天開始。”
司隴原本平靜無波的臉上，在這時有了些許波動，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譁。
夢境管理庫的大門打開。
一位齊劉海臉圓圓的女生走了出來，她笑着和司隴以及老楊打了聲招呼，招呼着她們進去。
司隴感覺對方有些眼熟，掃了一眼她胸口的銘牌，葉團團，夢監處副科長。
忽然想起她就是自己穿越第一天時，來辦公室給自己送文件的人。
司隴對着她微笑，起身抬腿先一步跟着葉團團進了夢境管理庫。
此時身後傳來老楊低沉的聲音，“希望你以後不要再用那種不屑的口氣跟我說話，如果你還有以後的話。”
司隴忽然停住腳步。
葉團團走的比較快，在二人的前面有一些距離，並未察覺到身後的情況。
老楊不知道司隴會突然停住，連忙止住了往前走的腳步，差一點就撞到她的背上。
他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剛抬頭看向司隴，就感覺到一陣勁風襲來。
一記迅猛錘來的拳頭重重地打在了他的左臉上！
噗！！
速度之快，他根本來不及反應，甚至連痛覺都要慢了些許才感受到。
一顆牙齒混合着血沫飛了出去，他整個人也被打得偏到了一邊。
只見老楊在扶住牆後才堪堪站穩住，他輕微地搖了搖頭，有些暈眩。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
他竟然覺得，她似乎比以前，要更強了。
“我滿足你，既然說話不愛聽，那就換一種方式。”
想揍他已經忍很久了。
這一拳，是替馮野打的。
說完司隴頭也不回地繼續向夢境管理庫深處走去，只留下老楊在原地，呸的一口血沫子吐在地上。
老楊緩緩抬起頭，眼裏的最後一點僞裝終於徹底消失。
司隴這時才把注意力放向周圍，這是她第一次來夢監處的夢境管理中心。
這裏就像一片沒有盡頭無限延長的純白大廳。
裏面的層高偏高，穹頂被一整塊半透明的智能玻璃覆蓋，淡藍色的數據流如同星河般緩緩流動，彷彿整片天空都在時刻演算着甚麼。
腳下也並非普通地板磚，而是一整塊沒有任何縫隙和痕跡的白色晶體地面。
她這時才發現，腳下每走的一步，腳邊都會盪漾開一圈圈淡藍色的波紋。
就像行走在一片平靜的夢境湖泊上。
司隴一直跟在葉團團的身後，直到她在這一片白色中央停住，在右手臂儀器上操作了幾下。
隨即在她們眼前生成了一扇閃動着藍色電流邊框的門。
往門裏看去，又是另一個空間。
裏面不再是一望無際的白，而是看不到任何邊界的黑。
司隴跟着葉團團走了進去。
房間內的正中間半空中則漂浮一顆直徑約十幾米的巨大藍白色晶體。
它就像一顆被凍結住的恆星。
有無數的光絲，隨着晶體的跳動而有律動的輕輕收縮，它們從晶體中延伸出去，向着四周無邊界的黑中連接出去。
這是甚麼？
司隴被眼前的東西震撼了，忍不住在心中發問。
而已經沉寂許久的系統竟然瞬間回應了她的疑問。
【夢核之井】你現在所接觸的是永夜局的“心臟”，所有的夢境數據都存儲在這裏，它是具有自主意識的智能夢海。
身後傳來幾下急促的腳步聲，老楊小跑了幾步趕了過來，也進了這個房間。
隨後門在他們身後無聲地閉合上，門的位置被黑色覆蓋，看不出絲毫痕跡。
葉團團聽到老楊的動靜，疑惑地向後看去，看到他臉上殘留的血跡，“啊......楊科長你這是怎麼了？”
“沒事。”老楊用袖子又擦了一遍側臉，血跡倒是擦乾淨了，但左臉那一塊皮膚明顯淤血腫脹了起來。
葉團團沒有過多糾纏，繼續在右臂的控制面板上操作了幾下。
隨着她操作結束，懸浮着的夢核之井的正下方，升起了兩個銀色並列的，類似太空艙一樣的東西。
全部升起後，艙上的透明玻璃蓋劃開，裏面是剛好可容納一人躺進去的艙位。
葉團團轉過身來面對着她們，“兩位都是今天參加考覈，楊科長是副主任級考覈，司副主任是主任級考覈。需要分別通過A級模擬夢境，和S級模擬夢境-零號。”
司隴在聽到老楊需要通過A級模擬夢境時，心裏就暗道不好。
果然在葉團團說出S級模擬夢境後，她提着的心終於可以一直提着了。
和她猜測的簡直一模一樣啊！
S級最難的級別，甚至它竟然還有獨特的後綴名字，零號。
緊接着葉團團又微笑着對她們二人說道，“那麼，誰先來？”
看着眼前這兩個艙位，司隴毫不猶豫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不過是指向老楊的。
開玩笑，當然得讓老楊先上了啊，她根本沒有做過這個東西，上去一下露餡了怎麼辦，還是先看老楊，有樣學樣。
葉團團迅速接話，“好的，那麼請楊科長先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