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玉蠍族遠在帝國邊陲的小星球,人丁稀少,資源稀缺。我身爲一族之長,本該守護族人、壯大族羣。可主神偏偏將我和你綁在一起。”
“我是碧玉蠍族唯一的S級獸人,本該是希望的……”
他聲音很輕,似喃喃自語。
“我求過你,婚後讓我繼續帶領族人,把他們遷到帝都來,你卻不肯。沈湄,你是公爵之女,領地無數,爲甚麼就不能給我的族人留一條活路?”
他像是在質問,又像是在追述往事,聲音冷到了骨子裏。
“你利用契約,將我困在帝都,無力扛起族羣的重任。”
“海時代來臨,我的族人無人庇護,活不了了。這世上就剩我孤身一人,我還有甚麼好怕的?”長珏輕笑一聲,緩緩抬起眼,翠綠的眼睛裏一片刺骨的寒,“殺了你,再回族地,也不遲。”
沈湄聽着長珏絕望的聲音,渾身僵硬。
她腦海中閃過關於長珏的劇情,一時心中也多了幾分憋悶。
長珏是少見的S級獸人,而碧玉蠍族還保持着千年前的羣居生活。他身爲族長,本該承擔重任,可主腦婚配讓他不得不離開族羣,來到帝都。
他原本想着,婚配了公爵之女,或許能將族人遷居到更適宜生活的星球。
可他沒想到,未來妻子性格霸道,對來自邊陲的他並不喜歡,甚至十分鄙夷。
她一口回絕了他的請求,甚至開口咒罵他,說他癩蛤蟆想喫天鵝肉,一人飛昇,還想帶着一羣土雞瓦狗跟着佔便宜云云。從那之後,長珏就對原主死心了。
他曾請求沈湄取消這樁婚事,好讓他回族地去,可原主還是拒絕了。
主腦婚配,沒有雄性能夠拒絕。
領證那天,長珏收到族羣的信息。自從他去了帝都,他們的星球就時常下雨,淹沒了他們的巢穴居所,族人們苦不堪言,希望他能回去主持大局。
可當他提出離開時,又遭到了原主的羞辱。
她口口聲聲說,一羣上不得檯面的族人,死了倒省事,也省得日後旁人知道她的獸夫有那麼一羣累贅族人,惹人笑話。
長珏恨意濃烈,不顧婚契反噬,轉身就走。
可惜,他沒走掉。
海時代來臨,整個帝都都被席捲淹沒,世界變成一片汪洋。
連帝都都無法抵抗這突如其來的天災,更遑論實力低微的碧玉蠍族?
長珏徹底絕望了。
可他沒想到,真正的末日纔剛來。
海時代後,他這個陸地獸人無法狩獵海獸,得不到獸晶增長實力,短短數月,從六階暴跌至三階。在這樣的打擊下,還要每天遭受沈湄的毆打,折磨。每天像行屍走肉一樣活着。最後被鐵鏈拴着,如同無知無覺的野獸,被送到市場供人圍觀售賣。
他早就不想活了。
如今到處都是汪洋,無人敢隨意離開營地,他其實已經找不到族羣了。
沈湄看着長珏麻木的眼神,心裏又罵了原主幾句。
她深吸一口氣,小聲安慰:“那個,你也別太難過了,說不定你的族人運氣好,正好附近組建了營地呢?到時候你再去接他們,這樣多好。”
長珏眼睫顫了顫,輕嗤一聲:“多美好的說法啊。”
話音剛落,他周身忽然湧動起一股狂暴的能量。那力量震得屋裏的碎布無風自動。
屋外。
原本已經走遠,打算先找個地方避雨的狐堰腳步一頓,豁然轉身看向鐵皮屋。
他和長珏相處日久,自然分辨得出他的氣息。
他站在雨中,緋紅的長髮溼透,狐耳微微豎起,精緻的臉上滿是複雜。
自爆。
他沒想到離婚第一天,長珏就選擇以這麼決絕的方式結束這一切。
狐堰紅脣緊抿,半晌,狐狸眼上挑,抬腿準備去救人,卻被無咎擋下了。
“長珏決定的事,沒人能阻止。更何況,對他而言或許死纔是最好的結果。死前能帶走那個惡毒雌性,也是好事。”無咎墨綠的眼眸裏滿是冰冷。
他回頭看了一眼逼仄的鐵皮屋,雨水順着髮絲垂落,他眼底卻毫無動容。
狐堰不忍再看,轉身繼續走。
無咎跟了上去,問道:“你接下來有甚麼打算?”
狐堰斜了他一眼,淡淡道:“如今海獸橫行,我一個陸地獸人還能有甚麼打算?想個辦法進入內圍,先落腳再說。”
兩人一邊說,一邊走,將身後的蜂巢鐵皮屋遠遠甩在身後。
他們誰都沒有回頭,長珏的命運已經註定了。但終究是曾同路一程的夥伴,兩人的心情都算不上多好,只能強迫自己,不要去在乎過往。
離了婚,已經是新篇章的開始了。
……
屋裏。
【叮,檢測到攻略者長珏心存死志,企圖能量自爆,請宿主儘快阻止!】
沈湄瞳孔猛地一縮。只見長珏漆黑的長髮肆意舞動,那張靡麗的臉上掛着淡淡的笑,悽絕到了極點。
她死死咬住嘴脣,再也顧不上猶豫,撲上去緊緊抱住他,調動體內全部的木系異能,將他整個人包裹起來,聲音止不住地顫抖:“別自爆……你不該是這樣的結局!”
看這本書的時候,她曾爲長珏的遭遇心痛不已。可那時她甚麼都做不了,只能罵幾句死作者不當人,罵幾句原主喪心病狂。
而現在,此刻,她就在這裏,明明手握金手指,卻依然感到那麼無力。哪怕長珏想殺了她,她也不願讓他帶着絕望、遺憾和痛苦死去。
她力道大得驚人,木系異能溫潤的生機延緩了他的自爆。
長珏微微怔住,垂眸看向拼盡全力想要阻止他自爆的沈湄,翠綠的眼睛裏帶着淡淡的黯然,突然抬手回抱住她,俯身在她耳畔道:“那就和我一起死吧。”
沈湄嘴角一抽:“你這個瘋子!”
她掙不開長珏的桎梏,深吸一口氣,把手裏的刀狠狠刺入他的後背。
“嗯……”長珏悶哼一聲,周身原本匯聚的力量驟然傾瀉出去。
沈湄鬆了口氣,可緊接着,長珏一口血噴了出來,滴落在她後頸,帶着灼熱。
他修長的身軀重重壓了下來,沈湄緊緊抱住失去意識的長珏,看着他靡麗的側臉,暗罵一句:“真是欠了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