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揚南府,青山村亂葬崗。
「喂,沈安,這有個漂亮貨,便宜你了。」
老趙頭用腳踢了踢地上的女屍,朝沈安擠眼:「趁着還熱乎,你要不要…」
沈安蹲下來,瞟了一眼。
那女屍滿臉是泥,頭髮散亂,身着的錦袍也被血浸透。
但泥垢下面那張臉,眉如遠山,鼻樑高挺,即便雙目緊閉,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豔。
身材凹凸有致,呈現完美的S形。
沈安從藍星的特種兵穿越到大梁國,當了半年擡屍匠,還從未見過如此姿色的,甚至在前世也很少見。
「快點吧,一會兒沒熱氣了。」老趙頭猥瑣地笑:「現在天快黑了,沒人能看見。」
「趙叔,還是算了吧,我沒這癖好。」沈安擺了擺手。
「不聽老人言,喫虧在眼前啊!」
老趙頭咂了咂嘴:「咱這亂世,人命不如雞,咱們擡屍匠命更賤,只有等死的份。
趁着你還能動彈,趕緊嚐嚐女人的滋味。
不然哪天死了,連女人都沒碰過,這輩子豈不是白活了?」
沈安何嘗不知?
他們被官府逼着做擡屍匠,隨時會被疫病傳染致死,沒人能活過一年。
但他穿越過來不是來等死的,原主父母被節度使李懷義殺死,他們兄弟二人被貶爲奴籍,命都捏在別人手裏。
他要活着離開這鬼地方,找那狗雜碎報仇!
找女人也要找活的,而不是玷污女屍找樂子!
他還是搖了搖頭。
老趙頭也沒再勸說:「不願意就早點回去休息吧,我聽說官府明日的要求更高,如果完成不了,咱們一個都別想活。」
話罷,老趙頭轉身離開。
那官府完全不把他們當人看,完不成任務,真的會殺人!
沈安點頭過後,他準備挖個坑把她埋了,就立刻回家休息。
可剛拉起那絕美女屍的手臂時,她的眼睛竟忽然睜開。
即便虛弱到極點,那眼神裏還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你竟然還活着。」
沈安剛說,她手中一把短刀抵上了他的喉嚨。
「你若敢輕薄朕,朕便殺了你。」
她的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帶着不容置疑的氣勢。
朕?
沈安眉頭一挑。
這女人魔怔了吧?
這大梁國,哪來的女帝?
看來這是她臨死前的幻想…
「姑娘,我沒有想輕薄你。」
「你方纔明明說,要趁熱乎…」
沈安無語。
那是老趙頭說的。
他擡頭想找老趙頭,人早沒影了。
「不行,現在就殺了你!」
那女子還要一刀割下去,手卻無力地垂了下來。
短刀「噹啷」掉地。
她整個人軟倒在腐臭的泥地裏,只有眼睛還睜着,死死盯着沈安。
「滾開…」聲音已經幾乎聽不見了:「別碰…」
虛弱至極的她,閉上眼睛暈死過去。
沈安再次摸了摸她的脈搏還在,輕笑道:「你幸好暈了,否則以你做出的動作,我會殺了你。
不過,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遇到即緣分,暫且救你一次吧。」
沈安當即把那女人扛上肩膀,向着青田村而去。
在這戰亂荒年裏,能喫的東西都被喫乾淨了,大夏天也見不着一點綠色。
一路之上,光禿禿的一片,全是屍體腐臭的味道。
回到家中,天色已晚,倒也沒人看見他揹着女人回來。
沈安把那女人放在牀上,發現她肩膀上一道很深的刀傷。
不止血的話,性命不保。
他從牆角翻出縫屍用的針、麻線、燒刀子。
扯開她的衣衫,開始縫線。
她昏迷着,縫得還算順利。
塗上止血藥後,女人才猛地睜眼,嘶了一聲。
「別動。」沈安按住她:「傷口崩開你會死。」
獨孤夢沒聽進去,她的目光落在被扯開的衣衫上。
從未有男人敢如此對她。
想殺了他,卻使不上力氣。
「朕要誅你九族」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沈安以爲她自稱朕是幻想。
實際上她是大梁新帝,只是一直男裝示人而已。
因軍閥混戰,民不聊生,她微服私訪尋解法。
三天前行蹤泄露,被反賊追殺。
爲逃離追殺,她與手下兵分兩路,相約次日山村見。
昨夜卻因不熟地形跌落山崖,掉進亂葬崗暈死過去。
手下沒來前,絕不能暴露身份。
她咬牙擠出幾個字:「你快點包紮,不得多看一眼!」
沈安沒搭理她,仔細包紮好,拉上她的衣衫,遮住肩膀。
剛囑咐她接下來好生休養時,門突然被推開。
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探進半個身子,他臉上糊着泥,瘦得跟猴似的。
「哥,我回來了!」
「喲!美人啊!」
沈小七的目光落在獨孤夢身上,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他嘴一咧,賤兮兮笑着說:「哥,你從哪弄來的?這模樣,這身段,嘖嘖嘖,你是不是要開葷了?」
獨孤夢神色明顯一怒!
「別亂說,這是病人。」沈安解釋:「我在給她治傷,哪來的開葷!」
「治傷?」沈小七伸長脖子看了一眼說:「治傷你把人家帶回家?還睡你牀上,哥,你真當我是三歲小孩呢?」
沈安對這兄弟頗爲無奈,他名爲沈小七,與身體原主是親兄弟,他們父母被李懷義殺死後,便相依爲命。
他雖然說話有時不經過大腦,但在這沉重灰暗的亂世裏,算是一抹明亮色彩。
沈安訓斥道:「我教你的軍體拳前兩式,還沒練好吧?趕緊去練!練不好今天晚上不許喫飯!」
「得嘞。」
沈小七轉身就跑,跑到門口又回頭丟下一句:「哥你放心,我不告訴別人,你和嫂子忙,你忙。」
門關上了。
獨孤夢卻氣得胸膛上下起伏着,那沈小七說些無理的話,就算了,竟然還喊她嫂子?
沈安解釋道:「我弟就是嘴上說話不着調,人不壞的。」
話音未落,外面傳來聲音。
「王班頭,你怎麼來了?」
「節度使下令,查人!」
獨孤夢臉色劇變,揚南府的官員不少都被反賊買通了。
是不是來抓她的?!
沈安聽到節度使,眼神冷了下來!
他回頭看了那獨孤夢一眼後,他便出門,來到院中。
這王班頭就是管理亂葬崗的頭目,平日裏沒少仗勢欺壓沈安這些擡屍匠。
此刻,他一臉嫌棄:「甚麼味兒啊,臭死了!跟你們這些擡屍匠待一會兒都晦氣。」
沈小七氣得拳頭一握,沈安卻擋在他前面恢復笑容問:「王班頭,不知節度使大人要查誰啊?」
「見過一個女人沒有?她美貌如花,穿着貴氣,若有線索,賞五百兩,外加脫離擡屍匠的奴籍!」王班頭捂着鼻子問。
他們的對話聲,屋內的獨孤夢聽得清清楚楚。
他們即便沒有指名道姓,可她知道,說的就是她。
五百兩紋銀,是普通擡屍匠一輩子都賺不到的!
脫離奴籍更是天大的誘惑!
沈安和沈小七,不可能抵擋住誘惑,他們一定會把她給交出去的。
她,她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