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大廳裏的氣氛更詭異了。
陳龍眉頭皺得更深了。
不懂醫術?那李思邈的《金針截脈》是從哪學來的?
陳黛黛更是像抓住了把柄,指着葉安叫道:「聽見沒!他自己都承認不懂醫術了!哥,你趕緊把他趕出去!」
陳哲遠也懵了,不知所措地看着葉安。
葉安沒有理會衆人的反應。
他佯裝伸手入兜,實則是溝通傳道玉佩,從中取出了一個小瓷瓶。
這也是他不久前才發現的妙用——玉佩內的藏書閣,竟然還兼具儲物之能。
「治你的病,用不着那麼麻煩,一顆丹藥就夠了。」
說着,葉安拔開瓶塞,將瓶口傾斜。
「骨碌」一聲。
一枚龍眼大小、通體圓潤的丹藥滾落在他掌心。
就在丹藥暴露在空氣中的那一瞬間,一股極其濃郁、沁人心脾的藥香,如同實質般在整個大廳內轟然散開。
這香味太霸道了。
僅僅是聞到這股氣味,陳龍就感覺胸口的憋悶感減輕了大半,原本昏沉的大腦瞬間清明,連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陳黛黛剛要脫口而出的嘲諷,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裏。
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葉安手裏的那顆藥丸,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
陳哲遠更是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渾身毛孔都舒張開了,體內停滯許久的內勁,竟然隱隱有了一絲鬆動的跡象。
「這……這是甚麼藥?!」陳龍震驚地站了起來,雙眼放光,聲音都在發顫。
他喫過無數名貴中藥,百年野山參、極品靈芝更是家常便飯,但那些東西加起來,都不如這顆藥丸散發出來的香氣讓人震撼。
「小培元丹。」葉安將丹藥遞過去,語氣隨意得像是在遞一顆糖豆,「喫下去,你的病就好了。」
陳龍這回沒有半點遲疑,雙手接過丹藥,直接送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
甚至不需要吞嚥,便化作一股狂暴而溫和的暖流,順着喉管一路向下,瞬間席捲全身四肢百骸。
「轟!」
陳龍只覺得體內像是有一團火在燒。
他乾癟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紅潤,頭頂開始冒出絲絲縷縷的白氣,整個人就像是剛從蒸籠裏撈出來一樣。
「爺爺!你怎麼了!」陳黛黛嚇得花容失色,伸手就要去抓葉安的衣領,「你給我爺爺吃了甚麼毒藥!警衛!快叫警衛!」
「別動!」陳哲遠一把將妹妹拽回來,死死捂住她的嘴。
雖然他不懂醫術,但他本身是化勁武者,對氣息的感知極其敏銳。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爺爺體內原本猶如風中殘燭般的生機,此刻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復甦!
就像是枯木逢春,烈火烹油!
「噗——」
就在這時,陳龍猛地彎下腰,張嘴噴出一大口黑色的瘀血。
這口血吐在地上,竟然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裏面甚至夾雜着一些細碎的黑色血塊。
「爺爺!」陳哲遠也慌了,趕緊上前攙扶。
「哈哈哈!痛快!痛快啊!」
誰知陳龍一把推開孫子,猛地直起腰板,發出一陣聲如洪鐘的大笑。
這笑聲中氣十足,震得大廳的玻璃窗都跟着嗡嗡作響。
所有人全都看傻了。
剛纔還一副行將就木、說話都喘不上氣的陳老將軍,此刻竟然滿面紅光。
他原本有些佝僂的腰背挺得筆直,臉上的老年斑都淡化了不少,整個人看起來至少年輕了十歲!
「我這胸口,不悶了!腿腳也有勁了!」陳龍激動地在原地來回走了兩步,甚至還試着打了一套軍體拳。
拳風呼嘯,虎虎生威。
哪裏還有半點病人的樣子!
蘇婉清站在一旁,紅脣微張,心裏的震撼無以復加。
她轉頭看着神色平淡的葉安,在萬盛山莊,他隔空一指破除法器邪性。
在這裏,他拿出一顆藥丸,生生把一個半隻腳踏進棺材的老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這就是修仙者的手段嗎?
陳黛黛更是徹底石化了,張着嘴巴,呆呆地看着生龍活虎的爺爺,再看看葉安,一張俏臉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剛纔還罵人家是騙子。
結果人家一顆藥,直接把她爺爺給治好了。
這臉打得,簡直啪啪作響。
「葉先生!」
陳龍收起拳勢,大步走到葉安面前,雙手抱拳,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拜,心甘情願,敬若神明!
「葉先生救命之恩,陳龍沒齒難忘!從今往後,您就是我陳家最尊貴的座上賓。只要您一句話,赴湯蹈火,我陳家絕不推辭!」
一位威震江南的老將軍,此刻對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行此大禮,這場面若是傳出去,絕對能讓整個江南省抖三抖。
葉安坦然受了這一拜,沒有半點不自在。
修真界本就是達者爲師。
他更是給了陳龍極其稀缺的小培元丹,受這一拜理所應當。
「這小培元丹,療傷只是最基礎的功效。」葉安隨口拋出一個重磅炸彈,「若是修煉遇到瓶頸,卡在某個境界過不去,喫上一顆,能直接幫你衝破關卡。」
陳龍和陳哲遠聽完,當場愣在原地。
陳哲遠吞了口唾沫,不可思議地看着葉安。
能直接衝破境界關卡?
這要是放在軍區裏,絕對能讓那些爲了突破化勁而發瘋的武者搶破頭!
陳黛黛在旁邊撇撇嘴,心裏嘀咕:吹牛不打草稿,哪有這麼神的藥。
真要有這種東西,早就被那些大人物壟斷了,怎麼可能隨便送人。
葉安不管他們怎麼想,直接切入正題:「老將軍,我對你們世俗的武道挺感興趣。能不能給我講講古武圈子的事?」
陳龍一聽這話,大手一揮,紅光滿面地喊道:「哎!叫甚麼老將軍!太生分了!葉先生要是看得起我陳龍,咱們今天就斬雞頭燒黃紙,結爲異姓兄弟!以後你就是我老弟,我就是你老哥!」
陳哲遠嚇得差點跳起來,趕緊一把拉住陳龍的胳膊:「爺爺!您冷靜點!這輩分全亂了!」
陳黛黛也傻眼了,這要是拜了把子,自己豈不是得管這個傢伙叫爺爺?
陳龍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乾咳兩聲掩飾尷尬。
小培元丹不僅治好了他的沉痾,連帶着讓他沉寂多年的熱血都沸騰了起來,心態一下子回到了幾十年前打仗那會兒。
「葉先生見笑了。」陳龍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開始給葉安講述古武界的事情。
「古武傳承,歷史可就長了,往上推個上千年都不是問題。據老一輩說,最早是從道教或者那些隱祕流派裏的煉氣法門演變來的。後來被歷代武道大家簡化,推陳出新,這才創出了一門門不同的內勁功法和技擊之術。」
陳龍頓了頓,語氣裏透着幾分惋惜:「古武界最繁華的時候,還是民國那陣子。那時候大師輩出,高手雲湧,真可謂是百家爭鳴。可惜後來洋槍大炮崛起了,武道就開始慢慢衰弱。到了現在,能稱得上大師級的人物,整個華夏都屈指可數。」
葉安聽得認真,適時插話:「你們武者,是怎麼劃分境界的?」
陳龍解釋道:「武道一途,分爲外勁、內勁、化勁三重境界。每一重又細分爲入門、小成、大成、圓滿四個小層次。」
「世間九成九的武者,都只停留在外勁層次。像甚麼鷹爪功、洪拳、譚腿,大多屬於外勁功夫。練的都是皮肉筋骨,靠肌肉發力,打十幾個普通人沒問題,但在熱武器面前還是不夠看。」
「到了內勁,那就非常稀罕了。只有一些頂級的內家拳流派和底蘊深厚的家族,才保留着內勁功夫的傳承。內勁武者能氣沉丹田,一拳打出,暗勁傷人五臟六腑,非常霸道。」
說到這,陳龍看了旁邊的陳哲遠一眼:「至於化勁宗師,那就更是鳳毛麟角了。普通人想要突破化勁,除非天賦異稟,否則只有參軍這一條路可走。」
「靠着軍部龐大的資源堆砌,纔有一線希望。哲遠現在就是化勁入門,在軍區年輕一代裏,已經算是拔尖的了。」
陳哲遠趕緊謙虛地低下頭,在葉安面前,他哪敢稱甚麼拔尖。
葉安敏銳地抓住了話裏的重點:「普通人?意思是還有非普通人?」
陳龍點點頭,神色變得凝重起來:「沒錯。除了軍部,華夏還有一些古武世家和隱世宗門。」
「這些勢力傳承未斷,底蘊深不可測,偶爾也能培養出化勁宗師。不過數量極少,整個江南省的化勁武者,滿打滿算也就那麼幾家而已。」
陳龍壓低了聲音,帶着幾分敬畏:「其實,在化勁之上,據說還有一個層次。」
「哦?」葉安來了興致。
「天人。」陳龍吐出兩個字,「傳說到了那個境界,有種種不可思議的威能。不過那只是個虛無縹緲的傳說,誰也沒親眼見過。」
葉安靠在椅背上,暗自盤算起來。
外勁、內勁、化勁,對應的應該就是修真界的後天期。
那個所謂的天人,估計就是先天期了。
修真者到了先天期,就算沒有專門的法門,身體也會自動生出一些神通。
比如趨吉避害、影響天氣,甚至是他心通。
在世俗界的人看來,這些確實是不可思議的威能。
看來地球上的武道,不過是修真功法殘缺後的產物。
所謂的化勁宗師,在他這個先天期修士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弄清楚了地球的武道體系,葉安覺得這趟沒白來。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葉安便帶着蘇婉清起身告辭。
等葉安和蘇婉清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夜色中,陳家祖孫三人重新坐回大廳。
陳黛黛終於憋不住了,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氣呼呼地抱怨:「爺爺!您剛纔也太誇張了吧?他確實治好了您的病,咱們好好感謝就是了,至於那麼恭敬嗎?還差點跟他拜把子!」
陳哲遠在一旁直擦冷汗:「是啊爺爺,您剛纔叫他老弟,那我跟黛黛豈不是得叫他葉爺爺?這也太亂套了。」
陳龍沒理會孫子孫女的抱怨,端起茶杯,臉色前所未有的嚴肅:「你們倆,還是太年輕,小看他了。」
陳黛黛不服氣地反駁:「我哪有小看他,他不就是手裏有幾顆丹藥嘛。現在科技這麼發達,說不定那是哪個祕密實驗室搞出來的特效藥呢。」
陳龍放下茶杯,直視着陳黛黛:「你仔細回想一下,剛纔我提到『天人』境界的時候,他是甚麼反應?」
陳黛黛皺着眉頭回憶了一下,搖搖頭:「沒甚麼特別的反應啊,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旁邊的陳哲遠卻渾身一震,似乎抓住了甚麼關鍵點。
陳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沒有反應,纔是最可怕的!」
他站起身,在大廳裏來回踱步,語氣裏透着一股難以掩飾的震撼:「那可是天人!傳說中的陸地神仙!普通武者聽到這兩個字,哪個不是心神激盪,滿臉嚮往?」
「可他呢?平靜得就像在聽我說今晚吃了甚麼菜一樣!」
「我懷疑,他本身就是天人!」
這話一出,大廳裏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陳黛黛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不可能吧!」陳黛黛脫口而出,「他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怎麼可能是天人!再說了,天人不是傳說嗎?」
陳龍冷哼一聲:「你懂甚麼!古籍裏記載,修爲到了極高深的境界,就能返老還童,永葆青春!」
「他看着年輕,說不定早就修煉了幾十上百年了!是個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怪物!否則,他怎麼會隨手拿出那種能生死人肉白骨的神藥?」
陳黛黛徹底懵了。
一個活了幾十上百年的老怪物?
她腦海裏突然閃過剛纔葉安和蘇婉清並肩走出去的畫面,那位漂亮姐姐看葉安的時候,明顯帶着幾分情愫,難不成……
陳黛黛羞澀地紅了臉。
陳哲遠此時已經完全沉浸在震驚中,他嚥了口唾沫,聲音發乾:「爺爺,化勁圓滿的宗師,就能靠肉身硬抗普通子彈。如果葉先生真的是天人……那他豈不是能單手攔坦克,硬抗大炮?」
陳龍停下腳步,轉頭看向窗外的夜空,語氣悠長:「單手攔坦克算甚麼。古籍上說,天人發怒,能開山斷江,呼風喚雨。那是真正的陸地神仙手段!」
他回過頭,直直地看着陳哲遠:「軍區戰神,你知道評選最低要求是甚麼境界嗎?」
陳哲遠挺直了腰板:「化勁大成!」
陳龍點點頭:「沒錯。戰神靠着化勁大成的修爲,就能鎮壓江南一省,讓無數宵小聞風喪膽。如果葉先生真的是天人,那他的實力,比戰神還要強出至少兩個層次!」
「恐怖如斯啊……」陳龍發出一聲長長的感嘆。
陳哲遠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比戰神還要強兩個層次?
那是甚麼概念?
一個人,就能抵得上一支全副武裝的現代化軍隊!
難怪他在段長烽面前那麼有恃無恐,難怪他連看都不看萬盛山莊那些所謂的法器。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世俗的權勢和財富,不過是過眼雲煙。
陳龍轉過身,死死盯着陳哲遠,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哲遠,你記住!從今天起,不惜一切代價,必須交好葉先生!」
「只要他有差遣,陳家上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是!爺爺!」陳哲遠大聲應道,後背已經出了一層冷汗。
陳黛黛坐在沙發上,看着爺爺和哥哥如臨大敵的樣子,心裏突然升起一股強烈的好奇。
這個葉安,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