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業前夜，中央滷製點燈火通明。
新鍋已經到位。
滷汁在鍋裏翻滾，濃郁的香料味順着排風口飄出去，連隔壁修電動車的大哥都探頭問能不能預訂。
梁秀蘭拿着溫度計和計時錶，一批批盯着。
「這一鍋再浸八分鐘。」
「別急着撈，骨縫還沒進味。」
韓瑞戴着手套在旁邊體驗封袋。
動作從一開始的手忙腳亂，漸漸有了點熟練的樣子。
王浩、周野和李承安也被叫來做最後一次試喫。
王浩剛進門就用力吸了吸鼻子。
「我宣佈，408寢室願意承擔長期質量檢測工作。」
李承安瞥了他一眼。
「你這是試喫，不是入職。」
周野已經盯上了稱重臺。
「重量誤差控制得不錯。」
梁秀蘭笑道：「你們喫東西還挺講究。」
陳奇把試喫裝分好，給408留了十份。
韓瑞問道：「剩下的送哪？」
「學院教師試喫。」
韓瑞臉上立刻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
陳奇看了他一眼。
「你這表情容易捱打。」
韓瑞瞬間恢復正經。
「經管學院教師羣體，目標用戶，懂。」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道清亮的聲音。
「陳同學。」
幾個人同時回頭。
許知夏站在門外。
白色短羽絨服，馬尾扎得乾淨，脖子上還掛着相機。
王浩整個人瞬間僵住。
「許……許知夏？」
許知夏朝他笑了笑，又看向陳奇。
「我在論壇看見了預約帖，正好來后街拍夜宵素材。」
「不會不歡迎吧？」
韓瑞立刻開口。
「歡迎，當然歡迎！」
陳奇掃了他一眼。
韓瑞馬上改口。
「產品可以拍，操作間和配方流程不能拍。」
許知夏挑了下眉。
「陳奇，你管得這麼嚴？」
「商業機密。」
「那我能試喫嗎？」
「可以。」
陳奇遞過去一份微辣鵝腿，又把反饋二維碼放到她面前。
「喫完填表。」
許知夏接過鵝腿，脣角微微揚起。
「你對誰都這麼公事公辦？」
陳奇神色平靜。
「對市場尤其公事公辦。」
王浩在旁邊捂住胸口。
「奇哥，你能不能教我一句既能拒絕人，又不傷人的話？」
李承安淡淡道：「先學會不自取其辱。」
許知夏沒有繼續糾纏。
她只拍了幾張鵝腿成品照，認真填完反饋，便背起相機離開。
從頭到尾，陳奇沒有給她任何多餘的誤會。
晚上八點，預約鏈接正式上線。
班級羣、校園論壇、后街老客羣，三個入口同時開放。
給前兩百單贈送一份自制小菜。
韓瑞盯着後臺，手心竟然有些冒汗。
「真不補貼？」
「不補。」
陳奇看着不斷跳動的訂單數字。
「需求已經在那兒。」
「我們解決的是等待，不是用低價把不餓的人騙過來。」
鏈接發出一分鐘。
八十七單。
三分鐘。
二百零九單。
五分鐘。
三百六十二單。
王浩眼睛都快貼到屏幕上了。
「這幫人不用考慮的嗎？」
李承安推了推眼鏡。
「他們在後街已經考慮十年了。」
八分鐘。
四百七十六單。
校園論壇裏，相關帖子已經被頂到了最上面。
【鵝腿阿姨真開公司了？】
【十一點四十的取餐時段沒了！】
【誰退一單，我加五塊！】
【別搶微辣，原味也很好喫，真的！】
【樓上的算盤聲，我在宿舍都聽見了。】
第十一分鐘。
後臺剩餘庫存變成了零。
首批六百隻，全部售罄。
整個加工點安靜了兩秒。
韓瑞死死盯着屏幕。
「沒刷單？」
「沒有。」
「沒打折？」
「沒有。」
「六百隻真賣光了？」
陳奇關掉庫存入口。
「賣光了。」
王浩猛地拍桌。
「一隻十八，六百隻就是一萬零八百！」
「十一分鐘，一萬零八百？」
周野盯着那串數字。
「這比蛋白粉店一天的流水都高。」
李承安依舊冷靜。
「流水不是利潤。」
王浩立刻看向陳奇。
「那利潤呢？」
陳奇把之前的經營模型投到屏幕上。
「按照單隻六元的保守淨利計算。」
「六百隻，一天三千六。」
「如果訂單穩定，一個月十萬八。」
加工點再次安靜下來。
下一秒，王浩的聲音差點掀翻屋頂。
「臥槽！」
「鵝腿阿姨月入十萬，居然不是吹牛？」
梁秀蘭站在那口新滷鍋前，手裏還拿着溫度計。
她看着後臺那六百個已經付款的訂單，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以前她守着一口舊鍋，從天黑忙到深夜，一晚上最多賣一百二十隻。
不是鵝腿沒人要。
是她一個人，只能做到這麼多。
如今鍋還是她的鍋。
味道還是她熬了十年的味道。
可那條永遠排不完的長隊，第一次被真正裝進了訂單裏。
韓瑞盯着「預計月淨利潤」那一欄，半天沒有挪開目光。
過去，十萬只是父親副卡上的一串額度。
花完了，再等下個月。
可現在這十萬，是他跑了三家市場壓下來的五毛錢，是梁秀蘭守了十年的配方，也是六百個學生真金白銀點下的付款。
這錢還沒有真正落進口袋。
可它第一次讓韓瑞清清楚楚地看見，自己能靠甚麼賺到錢。
晚上十點半，陳奇回到瀾庭公館。
他確認走廊沒人，才敲響1802的門。
宋時微剛洗完澡，長髮半乾，身上穿着寬鬆的居家針織衫。
她看了一眼陳奇手裏的保溫盒。
「又測試？」
「首批正式產品。」
陳奇把鵝腿放到她面前。
「內核用戶優先。」
宋時微戴上一次性手套，咬了一口。
「今天賣了多少？」
「六百隻。」
她動作微頓。
「全賣了？」
「十一分鐘售罄。」
宋時微擡起眼，清冷的眸子裏終於多了幾分驚訝。
「營業額呢？」
「一萬零八百。」
「保守淨利潤三千六。」
「訂單穩定以後，月淨利潤十萬八。」
宋時微沉默兩秒，低頭又咬了一口。
「難怪你在後街吹三個小時冷風。」
「宋老師心疼了？」
「我是在評價你的調研效率。」
陳奇看着她。
「那內核用戶覺得，這門生意怎麼樣？」
宋時微保持着教授該有的冷靜。
「需求真實，模式也基本成立。」
「基本？」
「至少要等首批六百隻完成交付，才能判斷。」
陳奇點頭。
「嚴謹。」
宋時微把另一盒鵝腿往自己面前挪了一點。
「這盒也是試喫？」
「不是。」
「那是甚麼？」
「內核用戶權益。」
「甚麼權益？」
陳奇看着她微紅的耳根，脣角輕輕揚起。
「終身不限量。」
宋時微手指一頓。
「誰要你的終身……」
話還沒說完，她已經把第二盒鵝腿一起放進了冰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