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他第1次接觸港商。
港商對於鞋子的要求本身就更高,10次能談成一次就算運氣好了。
況且今天白天的交流,本身就不太順利。
這就導致明天能談成的可能性更低。
就因爲白天沒談好,張昆纔沒有聯繫熟悉的老師幫忙翻譯。
畢竟,一次翻譯的費用可就要200多塊。
要是沒談成,那可就純虧200多。
但現在江夢瑤提出的條件,那可是相當誘人。
這對他來說,絕對是有好處的。
談成了大單子拿下,給300的辛苦費絕對不虧。
要是沒談成,那他一分錢都不用出。
“行!”張昆一拍大腿,
“只要單子拿下,300我一分不少你的!
明天早上八點半,直接來我辦公室!”
走出小樓,晚風一吹,江建國才發現自己後背全被冷汗溼透了。
“瑤瑤,你瘋啦!”
江建國壓着嗓子,聲音都在發顫,
“那可是廠長!你敢張口要300?
萬一明天搞砸了,你爸我這份工作還要不要了?”
江夢瑤轉頭看着滿臉擔憂的父親,放慢了腳步。
“爸,您在廠裏幹了這麼多年,張廠長平時給您漲過工資嗎?”
江建國愣住了,搖搖頭。
“那是因爲您乾的活,隨便在外面招個工人都能幹。”
江夢瑤一針見血,
“張廠長是生意人,生意人只講利益。
只要我明天幫他拿下這幾十萬的單子,他只會覺得我們有價值。
不僅不會得罪他,以後他在廠裏還會更看重您。”
“況且我最後不是說了嗎?”
“只有事情成了,我這邊纔會收錢!”
“所以就算明天的單子沒能拿下來,張老闆也絕對不會遷怒在你們身上。”
江建國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覺得女兒今天變了,變得讓他有些不敢認,但偏偏那些話聽着又那麼在理。
被女兒這麼一通分析,他心裏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第二天一早。
江夢瑤翻出王秀蘭年輕時穿過的一件雪紡碎花連衣裙。
這衣服雖然款式舊,但穿在身上把她高中生的稚氣壓下去了不少。
她把頭髮全部盤在腦後,用髮夾固定住,對着鏡子照了照。
乾淨利落,看着起碼像個剛畢業的女大學生。
八點半,江夢瑤準時出現在張昆的辦公室。
張昆今天特意穿了件皺巴巴的白襯衫,頭髮還抹了點發蠟。
看到江夢瑤的打扮,他滿意地點點頭,這丫頭倒是會來事。
九點整,一輛黑色桑塔納停在廠門口。
張昆趕緊迎出去。
車門推開,一個穿着深藍色條紋西裝的男人走下來。
男人大概30出頭,黃皮膚黑頭髮,梳着油光鋥亮的大背頭,手裏拎着個真皮公文包。
對方身後還跟着一個穿着時髦的年輕女人,大概是對方的祕書。
“路易斯先生,您好您好,大老遠跑過來辛苦了。”
張昆臉上堆滿笑,伸出雙手迎上去。
路易斯看都沒看張昆伸出的手,直接用英語丟出一串話,語氣透着明顯的不耐煩。
張昆雙手僵在半空,尷尬地轉頭看向江夢瑤。
“這老外說甚麼呢?”張昆壓低聲音問。
老外?
江夢瑤心裏冷笑。
說真的,她昨天還真的以爲這港商是甚麼外國人,最不濟也是個混血。
不過,從對方的外觀,以及對方明顯帶着港島那邊的口音的英語。
江夢瑤就能推斷,眼前這滿口英語的傢伙絕對是純種的夏國人。
對於這種情況,她並不意外。
在2000年這會,港島的經濟情況可是遠超內陸。
而且作爲以前的英屬殖民地,一些港島人對國人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優越感。
從眼前這人的口語就能推測,這傢伙大概率是會講粵語的,但爲了擺譜非要裝作聽不懂,全程飆英語,以此來彰顯高人一等的優越感。
換做一般的翻譯,估計就被對方這架勢唬住了。
江夢瑤雖然看破,但並沒拆穿他。
她今天是來掙錢的,不是爲了出氣的。
這樣的假洋鬼子太多了,根本吐槽不過來,她完全沒必要和錢慪氣。
她直接上前一步,臉上帶着客氣的笑容,一口純正的倫敦腔脫口而出。
“路易斯先生,歡迎來到莞市。
張廠長剛剛在向您問好。
關於今天的行程,我們已經安排妥當,請先到辦公室喝杯茶。”
江夢瑤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音節都咬得極其標準,帶着那種獨屬於英倫三島的從容和優雅。
路易斯本來正拿手帕捂着鼻子,嫌棄廠區的膠水味。
聽到江夢瑤發音的瞬間,他猛地轉過頭,上下打量起眼前這個年輕女孩。
女孩的樣子很年輕,但身上的連衣裙看着卻很成熟,讓他一時分辨不出眼前年輕女孩的具體年齡。
他臉上的傲慢瞬間收斂了不少。
“你的英語很好。”
路易斯臉上的倨傲,稍稍收斂,語氣裏帶着試探。
“你去過英吉利?又或者是在那邊學習過?”
作爲港島人,路易斯接觸過大量的英吉利人。
江夢瑤的英倫腔十分標準,幾乎和那些真正的英吉利人一模一樣。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江夢瑤面不改色,隨口就扯了個謊,繼續用倫敦腔回應:
“路易斯先生說的沒錯,我是倫敦大學的公費留學生,今年讀大三。。”
聽到倫敦大學幾個字,路易斯眼睛一亮,態度直接來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對於這種崇洋媚外的人來說,一個有着正宗英倫背景的留學生,地位可比內地那些土老闆高太多了。
“原來是倫敦大學的高材生!!!
你可是我的學妹啊!”
聽到這話,江夢瑤臉上的笑容頓時一僵。
不是吧???
自己運氣這麼差?!
隨便瞎扯個學校,居然都能碰到正主了?
早知道就選個不那麼出名的大學了!
她前世雖然去倫敦大學學習過。
但那只是維持半個月的短期研學班,對於倫敦大學的情況,她瞭解只有皮毛。
更要命的是,她瞭解的還是十幾年後的倫敦大學。
萬一眼前這假洋鬼子和她談起母校,那她剛纔給自己套的那些人設,瞬間就要穿幫。
後續的談判,大概率也就不用繼續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