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Charming 狹路相逢
《錯覺畫》
文/咬枝綠
2026年,立夏,晉江獨家首發
與你密切相關的夏日初戀,絕非錯覺。
——
傭人放下茶點就離開了。
此刻,雲家別墅後院的獨立小樓與前廳熱鬧的聚會被庭院的噴泉樹木隔開,夜色漸深,少許管絃樂聲不遠不近地由窗戶滲進小樓的會客廳。
莊蔓坐在復古的雕花沙發上,未戴任何飾品的雙手,細弱地擱在膝間,指尖無意識摩挲着瓷杯外壁的花紋。
腳步聲再度響起,穿着平跟鞋的雲嘉笑意盈盈地出現。
“我前陣子還跟你哥感慨,你好像越長大越文靜了,小時候雖然身體不太好,但那會兒活潑得要命,就愛出去玩兒,哪像現在,家裏辦的宴會也要躲到這裏來?”
莊蔓放下杯子,臉上升起笑容,一面說“長大了肯定是會有點變化的嘛”,一面挪動沙發靠枕,讓細瞧已能辨出小腹凸起的雲嘉坐得舒服一點。
“寶寶現在是不是已經會鬧得你難受了?”
“偶爾是有點,不過也不影響甚麼。”雲嘉摸着比先前豐腴不少的腹部,笑得合不攏嘴,“倒是第一次孕吐嚇得你哥哥大驚小怪的,你哥哥特別有意思,他那個表情像我肚裏揣了一個魔王。”
兩人正有說有笑。
茶几上,莊蔓的手機亮了起來。
雲嘉瞥見是莊蔓男友發來的信息,又瞧莊蔓着急地拿起手機回覆,不緊不慢地打趣道:“怪不得喊你過來玩,總說忙,原來男朋友這麼黏人啊。”
莊蔓嘴角含蓄地彎了彎。
雲嘉當她害羞。
莊蔓長大後不再像小時候那樣跟自己無話不談,她的戀情,雲嘉知道的也不多。
之前讓她領男朋友來清港喫飯,也一直推說太正式,如今倒難得願意爲男朋友的工作調動跟哥嫂開口。
“羅彬調任的事,我聽你哥說了。你們戀愛也快有一年了吧?他在清港工作,雖然回隆川不遠,但到底隔着一條隆川灣,你們平時見面也不方便。這次調任,是他主動提的?”
莊蔓模棱兩可地“嗯”了一聲。
“肯遷就你,這點倒還不錯。”
雲嘉替她高興,又分析男方這麼做,很可能是考慮到之後結婚的事。雲嘉叫莊蔓找個時間帶人回來喫飯,好歹大家先正式見個面。
莊蔓這次沒拒絕,也沒有直接答應,說回去會跟羅彬講。
從小樓下來時,臺階旁的綠植已經沾了入夜的露水,小徑斜方大開的宴廳門內映出燈火璀璨的一角。
雲嘉不真切地瞧了兩眼,疑惑道:“誰來了?忽然這麼熱鬧?”
從裏頭端着酒盤出來的傭人回道:“是宗家的大少爺。”
“宗丞?他不是人在美國,甚麼時候回來的?”
“聽說是今天傍晚的飛機,剛剛跟着席小姐一塊來的。”
雲嘉擺手讓傭人去忙,一扭頭見給自己取披肩的莊蔓正走過來,揚起笑道:“席棠來了,要不要去前廳打個招呼?”
“好。”
莊蔓知道,姐姐一直有意讓自己多認識一些清港的同齡人,但她不夠通曉人情,也欠缺交際本事,這麼多年僅結交到席棠一個,也只是見面能簡單說兩句話的關係。
“還有一個人,你應該也認識。”
雲嘉挽着莊蔓的手臂往前走去,說出“宗丞”名字時,莊蔓胳膊滯愣了一下。
“不記得了?我跟你哥哥在度松島結婚的那年夏天,不放心你一個人回清港,讓宗丞帶你回去的。”
“哦……記得的。”
莊蔓佯裝費力回憶,實際上聽到宗丞名字和度松島,腦子就已經檢索出相應的畫面。
她不可能想不起來。
那是她第一次坐私人飛機。
十九歲的莊蔓缺少見識以至醜態百出,而十九歲就享有私人飛機的會長之孫,大概缺少對她這種鄉下人的見識,即使眼有鄙薄也被良好的教養包裹得當,兼容另一個世界的同齡人的淺薄無知。
莊蔓錯誤地將其理解爲一種包容,感恩戴德,對宗丞施展了不合時宜的熱情。
如今二十四歲的莊蔓已經不具備當年的粗線條和厚臉皮。
在進門前最後一刻,她定住步子。
消息欄空空如也,根本沒人發新消息給她,但她輕輕拉住雲嘉,待對方回頭,便晃晃手機說:“姐姐,羅彬好像等得有點着急了……要不,我就先不跟席棠打招呼了吧。”
以前莊在來清港找自己約會,雲嘉也曾這樣,無心社交聚會,只想飛奔去見男朋友。
自己也是從熱戀期過來的,雲嘉理解一笑,擡手喊人過來,要安排司機送莊蔓下山。
今日宴會的名目是爲雲嘉的媽媽過生,年紀上來後,黎女士不喜吹蠟燭切蛋糕那套,往年不是做慈善募捐就是辦拍賣會,今年弄出新花樣,在家辦了一個頗有規模的私人珠寶展。
由於宴會的特殊性,安保公司增派了大量人手過來,今日進出山莊的車輛都要經過層層安檢篩查。
貴客紛至,迎來送往,雲家的司機一時派遣不開。傭人彙報說,連姑爺都親自上陣了,剛剛親送陳副會長離開。
此時此刻,家裏派不出司機送人了。
雲嘉聽後不禁扶額。
莊蔓忙說:“沒關係的,姐姐,也沒有那麼急,這樣吧,我去車庫那邊的路口等,有車出去我就問他們能不能捎上我,你別爲我操心了,你去招待客人吧。”
入夜降溫,雲嘉想提醒她,她只穿一件無袖的小禮裙,只怕會冷。
但莊蔓已經走遠,停在景觀燈旁邊,朝她揮揮手,小而白皙的臉上依舊是生怕麻煩到別人的單純笑容。
雲嘉擔心莊蔓等車受凍,囑咐傭人去問問一會兒有沒有賓客離場。
沒有。
莊蔓站在空曠的路口等了十分鐘,連個車影子都沒有看到。
她手腕掛一隻小提袋,捏着手包,冷意順腳背泛上來,便用另一手往胳膊上摩挲幾下,想給自己增加些許暖熱。
目光頻頻看向車庫出口,盼望有車駛出能送自己一程。
又過了幾分鐘,強光乍現。
手機屏幕上的聊天記錄翻到男友誇她是個好女孩,莊蔓手指冰涼,預備攔車,無心再繼續研讀。
車子漸漸駛近,兩管熾亮大燈照得人睜不開眼,莊蔓眼皮虛斂,擔心會被略過,急忙先伸出手揮動。
應該是很走運地被司機看到了。
黑色的轎車穩穩停在路旁,莊蔓掛上預先炮製的禮貌微笑,碎步走近,擡起的指節還未敲上漆黑的玻璃,面前的車窗先一步徐徐降下。
一張並不完全陌生的臉,脫離少年氣後的五官線條更加成熟銳利,猝不及防闖入視野。
車廂昏暗,但宗丞的眼睛夜潭一樣,深而泛光,這種熟悉的冷漠神態,一瞬將她拉回第一次坐私人飛機的盛夏。
及時震動的手機解救了莊蔓過久的怔愣失語。
她慌忙低頭接起,聽見雲嘉關切的聲音:“蔓蔓,你看到宗丞了嗎?他的車剛好要回去,我跟他說了讓他捎你一程。”
莊蔓緊攥手機,回答說看到了。
餘光裏的宗丞紋絲不動,帶着白手套的司機卻已經來到她身旁爲她開車門。
跟雲嘉打完電話,莊蔓看向車內。
宗丞疊着長腿,目光看着平板電腦,淡白的光,映着一張目不斜視的臉,彷彿他根本不認識車外的人,僅是因雲宗兩家的交情,完成一樁來自雲嘉的囑託。
就像五年前。
只是私人飛機換成了加長轎車。
登上飛機驚呼“哇,飛機上的座位可以隨便坐啊”的土包子停留在十九歲,上過禮儀課的二十四歲莊蔓撫裙落座,將手包置於膝上,輕聲說:“麻煩了。”
宗丞甚麼都沒有回她。
以前也是。
他既不在意莊蔓曾經劉姥姥進大觀園式的新奇多語,也不搭理她如今僞裝淑女的嫺靜溫言。
車門閉合後,車子駛進下山道,t莊蔓的坐立難安也被帶動向前。
性格使然,她無法自控,總是花費很多時間在心裏揣測着別人如何看待她,設想出來的視角也總是幾近苛刻,好像無論她做甚麼、做得如何,別人都不會正向評價她。
不懂禮儀時是粗俗,懂了後是做作。
宗丞會覺得她現在裝模作樣嗎?好像車子啓動後,他看都沒看過來一眼……不看最好,有沒有一種可能,宗丞已經不記得她了?五年不見,也有這種可能的吧?
自欺欺人的遐想忽而被打斷。
莊蔓驚了一下,看向自己腿邊,一疊白色的羊絨織物被扔了過來,將將觸碰到她。
她拘謹不解,將視線擡起,望向宗丞。
後者無事發生一般,說話時連視線都吝嗇傾斜一分:“雲嘉讓我帶給你。”
在車廂內將其抖開披身的動作似乎幅度過大,莊蔓說過謝謝,只小心翼翼攤開一部分,搭在自己裸露的腿上。
披肩不寬,無論怎麼整理,總有蓋不住的地方,扯兩下後,莊蔓便不再整理了。
“把溫度調高。”
莊蔓又側過頭,快速看了一眼剛剛說話的宗丞,見他身穿襯衣長褲。
穿這麼嚴實還冷啊?莊蔓還沒來得及把“如果宗丞覺得冷這條披肩可以給他”的念頭,醞釀成可以說出口的聲音。
只聽將溫度調高的司機先一步提出問題,問她要去哪兒。
莊蔓下意識向前傾身,微笑道:“您把我送下山就好了,到華熙大道那裏就行,麻煩您了。”
“您客氣,應該的。”
司機話音剛落,只聽另一道聲音,冷冷問:“男朋友不是已經等急了嗎?不去酒店了?”
莊蔓合住後齒,不令表情失常。
宗丞卻如同讀去此刻她心中的疑惑,轉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冷淡。
“雲嘉說的。”
彷彿他對她的私事並無半分好奇,知情純屬意外。
“……就到華熙大道吧,我怕太麻煩你了。”
宗丞沒接她的推辭:“不想麻煩也已經麻煩了,別再浪費時間,待會兒司機進錯路更麻煩,男朋友豈不是會等得更急?”
莊蔓默默咬住下脣,沒做任何解釋,幾秒後,一鼓作氣跟司機報出酒店地址,說了謝謝。
車內重歸安靜。
沒多久,宗丞手指搭上喉結下方的領帶,食指勾起似乎是想扯松,可頓了一秒,又拿開了。
最終只按低了車窗。
山間霧混入夜風,有種水汽飽滿的溼涼。
迷濛撲面,醒人心神。
莊蔓頰邊髮絲被吹亂,心情也彷彿成了一本被吹亂頁碼的書。
她不敢轉頭去瞧近身旁存在感過強的宗丞,腦子裏卻不受控閃爍着他更少年模樣的碎片。
清港不大,富人圈子很小,雲宗兩家更是幾代世交,十九歲的莊蔓就已經清楚知道這些。
十九歲之後,她想過和宗丞還會有碰面的可能,於是所有想象中她可能會和宗丞碰面的場合,她都已經盡力避免。
不曾預料,還是狹路相逢。
同車而行,還是由宗丞親自送她去酒店見男朋友。
作者有話說:
立夏快樂,我們丞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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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補大王×萌萌慫包
自以爲是×窩窩囊囊(人設也即可能是雷點)
是瑪麗蘇故事,不是標準答案;是笨蛋小情侶戀愛拉扯,不是兩個完人對稱交互,請知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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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重申,這本跟《空白頁》同背景,書中所有地點都是架空虛構,另起地名就是不想跟現實扯上任何關係啊喂。不要再說廣州不下雪,罵我沒常識了,書裏沒有廣州(貓貓頭流淚),靴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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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重瑪麗蘇世界,禁一切三次元ky,最後祝閱讀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