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番外二:針鋒相對
宗丞是自己開門進來的,多餘的問題似乎不必再問,雲嘉驚訝的表情消化成一種更復雜的情緒,收回目光,落到莊蔓身上,又往下移去。
莊蔓穿着居家拖鞋。
雲嘉想起她身上的吻痕以及腳背上的牙印……又再度把不可思議的目光投向宗丞,身形高大,偏正式的衣着透着矜貴,氣質沒變,生人勿近,帶着幾分倨傲的疏離。
雲嘉百思不解,在這兩個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之間切換目光:“你們兩個怎麼……”
黎女士也不喝茶了,放下茶杯。
宗丞走過來,手裏的電話還沒掛,先禮貌地打了一聲招呼,喊“伯母”。
黎女士疑惑之後,不由回憶道:“小丞?我之前聽你外公說你已經有女朋友了呀。”
宗丞的手攏到莊蔓肩頭:“是有女朋友了。”說完,電話那邊的莊在已經詭異安靜,宗丞知道按這位哥的性格,不多講廢話,腦子肯定已經全面開工了。
他倒不怕面對問題,輕點屏幕,切了聲音,俯至莊蔓耳邊,儘量平靜告知:
他下午本來要跟莊在一起開一個會,他落了一份文檔,於是半路折返,而現在的情況是:“你哥在電話裏,他剛剛聽見雲嘉的聲音了,讓他一塊兒過來,好嗎?”
莊蔓看了一眼雲嘉。
即使不知全情,姐姐也輕輕聳肩,好像示意讓她放鬆,又像是說一切隨她的意思。
見莊蔓點了頭,宗丞纔對電話裏大大方方回道:“莊在哥,我跟蔓蔓在一起了,你看你要不要過來一趟,剛好伯母也在,可以一起聊一下?”
那邊先是死寂般的沉默,隨後,莊在聲音沒變多少,從聽筒中傳出,言簡意賅,兀自發沉:“你給我等着。”
作爲在場唯一的長輩,黎女士收起表情,招了招手:“蔓蔓,你過來。”
莊蔓這才意識到她跟宗丞貼得太近,立馬乖乖坐到姐姐身邊去。
宗丞也跟過來,不過只是看了一眼茶几,託辭說莊蔓用錯了杯子,大紅袍不是這麼泡的,端起杯子朝水吧區走去,自己有了事做,也讓出空間,給女士們聊天。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呀?居然瞞着我們啊。”雲嘉即使好奇不解,臉上的神情也總是令人輕鬆,好像一切發生皆有可能,自有道理。
心裏的害羞多過緊張,莊蔓依偎到雲嘉肩頭,姐姐身上好香,她淺淺呼吸着,如實說:“有半年多一點了。”
“這麼久了,那你跟你哥說的那個新男朋友就是宗丞了?”
莊蔓低低“嗯”了一聲。
聽言,黎女士忽地想到甚麼,恍然一聲:“怪不得呢。”
莊蔓和正笑着調侃“哎呦,好忸怩呀,你上次戀愛可不這樣”的雲嘉,一起朝黎女士看去。
上個月和何會長碰面,有人誇起宗丞年紀輕輕如何出衆,拐着彎,探聽了一句,說真不知道甚麼女孩子、得優秀到甚麼程度才能配得上何會長的獨孫。
這種恭維,於何會長這種身份的人來說,不想回答的話,連應付都不用應付。
可偏偏,何會長回答了。
場面上露出的無奈和頭疼分不清真假,只一味嘆道:“老了,說話沒人聽了,我哪能做得了他的主,不像雲董啊,真是好福氣,找了個那麼厲害的女婿。”
雖然何會長誇莊在是罕有的事,但云董是體面人,當即舉杯回敬:“宗丞在清港這一輩年輕弟子裏這麼出類拔萃,是何會長教導有方,那孩子從小就有個性,眼界不凡,未來肯定給何會長找一個滿意的外孫媳婦回來,我們這些人就等着羨慕了。”
在一衆附和話語中,何會長看着雲氏夫婦,略略苦笑道:“我這個半截入土的老頭子哪敢不滿意。”
那天意味古怪的對話,未經細想,到今天黎女士才忽地串聯起因果,心道原來如此。
黎女士是過來人,當初女兒執意要跟女婿在一起時,她也是不同意的,不過生氣在心裏,倒沒像何會長那樣已經氣到開始在外陰陽怪氣了。
看來這位出類拔萃的宗少爺在家沒少給他一把年紀的外公喂頭疼藥。
理清來龍去脈,她問莊蔓:“蔓蔓,宗丞帶你去見過他外公了?”
莊蔓搖搖頭:“沒有,他說不着急。”
在一起之後,莊蔓覺得自己和宗丞比較合拍的地方,就是彼此尊重,不說絕對坦誠,但都在維護互相之間的信任,基本上一方做好的決定即使另一方不能完全理解,也會願意聽從。
莊蔓喜歡這種感覺,就像她和宗丞一塊用積木搭房子,她偏好將院子裝點溫馨,而宗丞喜歡把塔樓堆高堆穩,他們都喜歡自己的那部分,也接納對方的那部分。
雲嘉問:“那何會長知道你們之間的事嗎?”
莊蔓不太確定地說:“好像是知道的。”
之前還住在楓林書苑的時候,有一次看劇,看到男主的家人綁架女主,把支票甩到女主臉上,讓女主拿錢離開,莊蔓抱膝轉頭,等靠在另一側沙發扶手上的宗丞跟律師溝通完合同條款,問他,豪門真的這樣嗎?
宗丞淡着臉說他外公不看偶像劇。
然後他把莊蔓拽到懷裏,讓她放心,何會長不會做這種無聊的事。
莊蔓問爲甚麼,宗丞說他二十幾年前就做過了,沒用,都不需要兩個人愛得死去活來,有一個人愛得死去活來就夠了。
雖然宗丞說的“給他一點時間,我外公會喜歡你的”,莊蔓一直無法相信,但她和宗丞在一起這麼久,的確沒有除宗丞之外的人朝她扔支票。
宗丞翻出一套白瓷蓋碗,重新泡好茶。
黎女士嘴角弧度淺淺,再度品了品茶,眼角輕輕一擡,瞥向宗丞,含笑誇道:“大紅袍還是快衝快出香氣最好,你這一手茶藝,何會長沒少花心思教吧,泡給我們這些不懂茶的喝,多糟蹋,你外公不心疼啊?”
聽出話裏有話的意思,宗丞笑了笑,同樣回得不動聲色:“外公正後悔呢,說男孩子不能養得太精細,我覺得也是,憑着出身好學點花架子算甚麼本事,不過是浮雲繞眼,再好的茶也得有人懂得品纔不算辜負,像雲伯伯和雲伯母這樣的人,纔是真正的慧眼識珠。”
莊蔓回頭,小聲問把下巴搭在自己肩上的雲嘉:“是不是在誇哥哥啊?”
雲嘉蹙蹙眼,同樣小聲:“我怎麼覺得在誇你呢,好像順帶把自己也誇了。”
驚訝之後,又經幾番點到爲止的探聽,幾人坐在客廳喝茶敘事,聊得有來有回。
在莊在來之前,氣氛都還算不上緊張。
門鈴一響,莊蔓一下坐直了。
到底是莊在作爲哥哥要處理的事,黎女士以跟賀老師還有約,附耳交代了雲嘉兩句,起身要走。
在門口,莊在喊了一聲“媽”,隨即眼風如刀,朝開門的宗丞颳去一眼。
黎女士挽着挎包,淺淺頷首,叮囑一句“你們好好聊,既然何會長知情,你們做晚輩的,要懂點分寸”,待莊在應了聲,便先離開了。
門剛關上,莊在甚麼分寸也拋到腦後,手指當即跟宗丞的衣領糾纏到一起。
宗丞下頜微仰,任領口被扯住,大少爺難得一副聽憑發落的順從模樣,講話也客氣:“莊總,冷靜。”
雲嘉和莊蔓從沙發處趕過來,勸都勸不住。
因爲這句話落在莊在耳朵裏,完全是挑釁。
數年前的夜晚,宗丞衝進雲宅後院,莊在就是用同一句話攔住彼時理智全無的宗少爺。
莊在手上又收緊一分力,厲聲道:“你們甚麼時候在一起的?你跟我妹妹到底怎麼回事!”
“如你所見。”
宗丞慢悠悠吐出這四個字,激得莊在雙眉倒豎。
宗丞不知收斂,繼續說:“這次不管你說甚麼,你妹妹都得對我負責了。”
雲嘉一頭霧水地勸着:“阿在,你冷靜一點,怎麼了,他們互相喜歡談戀愛而已,何會長都沒有反對,你別衝動嘛,你先把宗丞放開好不好?”
莊在鬆了手,暫壓住一臉火氣,對雲嘉斷言道:“絕不是甚麼互相喜歡,是他居心叵測!”
宗丞輕嗤一聲,抖出兩個字:“好笑。”
“你敢不承認嗎?你對我妹妹用了甚麼手段你自己清楚,她根本不喜歡你!”
“那是以前!”
“呵,那你就是承認用了手段,你怎麼騙她跟你在一起的?”
“她喜歡我,我不用騙。”
“你做夢!”
“做夢?”宗丞臉色沉了,但笑意依舊輕緩,“做夢又怎樣?成真了就行,難道你當初喜歡雲嘉不是你在做夢?說我居心叵測,那我要喊你一聲前輩了,用了手段,這就更好笑了,難道莊總當初是冰清玉潔站在那兒,雲家就八擡大轎把你迎進來了?怎麼你走過的路,不讓別人走啊?”
莊在瞭然冷笑:“我就知道你會記恨。”
“記恨又怎麼樣?當初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忽然出現,對莊蔓問那些話,她不是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是你態度明確影響了她,不然莊蔓未必會拒絕我!”
“忽然出現?”莊在又一聲冷笑,“宗少爺,你臆想過頭了吧,用不用我提醒你一下,那天是華商周年紀念晚會,而我當晚之所以會出現在雲宅,是你外公故意沒有邀請我,故意給我難堪,不過我從不在乎這些,那晚難堪的,另有其人!”
宗丞額角青筋顯露,勉強維持風度,也笑了兩聲。
莊在繼續說:“所以到底是誰的態度在影響你所謂的愛情,你心裏清楚,我不可能讓我妹妹承受這些!我的確態度明確,以前是,現在也是。”
兩人再一次針鋒相對上,眼神如刀兵相接。
宗丞毫不迴避:“我外公給你難堪,是因爲你沒本事,如果我外公敢給莊蔓難堪,那算我沒本事。”
莊在面色微變。
宗丞擡手,雲淡風輕拍了拍肩上的褶痕:“莊總,你不用擔心你妹妹,她不像你,她也不用像你。”
莊在微怔之後,淡聲不屑道:“大話誰不會說。”
“那我也提醒你一下,我姓宗,是因爲我爸是我媽唯一深愛的男人,我媽是何會長對外唯一公開的女兒,我外婆留下的遺產曾兩度讓何氏集團起死回生,一次是我媽點頭,一次是我點頭,二十年前清港大選,宗家能滿城放煙花,是因爲有我的存在,我長這麼大,即使有人討厭我,也絕不敢怠慢我,我沒說過大話,我生下來就點石成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