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松言笑眯眯地詢問起許長安:
“最近練武練得怎樣?”
許長安站在院門口,惴惴不安地說道:
“那《無咎玄功》比我師父原本教的強多了,我這段時日一直在按照它重新鍛體練氣,身體更好了,氣也更足了,已經能煉竅了。”
說着說着,許長安放鬆下來,由衷感慨道:
“這好功法和一般功法差得可不只是一星半點!丁二哥,宵明宗的功法肯定更好,你主修的哪門?”
“《燭照長夜經》。”丁松言笑容和藹地看着許長安。
“怎得不選《周天星斗書》?”許長安有些詫異,“主殺伐,主破敵,還能於身外衍化星空,多讓人嚮往啊。”
丁松言終於能收斂住笑意,正色說道:
“我這不是被季妖女弄怕了嗎?想學點能剋制絕聖道功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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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長安抬眼看了丁松言一下,沒敢說話。
丁松言哪怕用腳趾頭都能猜到這傢伙心裏在想甚麼:
以季妖女的實力和地位,丁二哥你除非另有奇遇,否則這輩子都剋制不了她……
“我那本《白蛇傳》呢?”丁松言看破不揭破,轉而問道。
許長安帶着丁二哥走入屋中,從暗格內取出了季寒衣手寫的那本《白蛇傳》。
他一邊物歸原主,一邊小聲問道:
“丁二哥,這,這是季妖女親筆謄寫的吧?我以往見過她練字。”
丁松言嘴角微動,對許長安豎了下大拇指。
念念不忘呢這是?
既然你叫我一聲丁二哥,那等我出師了,發財了,帶你去好好喝幾次花酒,季妖女是你能惦記的嗎?你把握不住的。
收起那本《白蛇傳》,丁松言謹慎地問道:
“這段時日沒發生甚麼事吧?”
“沒。”許長安這才記起彙報,“丁二哥,我已按你的吩咐,接收了寶平巷那處院子,遣散了大部分僕役,只留下一個廚子,一個粗使婆子,他倆是一對,另外還有兩個雜役,一個門房,你若沒有家眷,不經常住那,足夠了。
“每月例錢加他們的喫食,共是十兩銀子,你不用給我,日後也由我來負責,那本《無咎玄功》可比這些值錢多了!”
丁松言沒有推讓,只是笑道:
“你的錢撐不過三個月。
“你還得買湯藥輔助鍛體、練氣和煉竅,日後若是造竅,花費更多。”
許長安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咕噥着道:
“要不我把剩下的僕役也遣散了?我每隔三日去做一次打掃,我做菜也還行。”
“不急。”丁松言再次笑眯眯,“報答我不是非得出銀錢,走,帶我去看看那處院子。”
秋風吹過,許長安突然抖了一下,總覺得丁二哥話裏有話。
他鎖上院門後,望了眼城餘巷另外一側:
“丁二哥,你們先前住的那院子又賃出去了。”
“這麼快?”丁松言隨口說道。
許長安認真解釋道:
“這裏位置好,賃下來的價錢也便宜,很搶手的,說是一家賣饅頭的人賃的,我最近忙着練武,沒見過。”
他領着丁松言出了城餘巷,往偏城南的寶平巷而去,途中,他拿出了一錠沉甸甸的銀子:
“丁二哥,你的《白蛇傳》,書會給的是十兩銀子,後續因此而來的收益再分你三成,半年一結,這銀子我幫你驗過了,是真的。”
丁松言掂量了下銀子,笑着說道:
“你應當多要些銀錢,收益分成可降到兩成,甚至一成,嗬嗬,收益總計有多少,還不是書會說了算?我就算有精力去查他們的賬,也未必查得出來,還不如先多拿點,落袋爲安。”
上輩子,他在財務制度相對更健全時,都喫過類似的暗虧,更何況這偏古代的大荒世界。
“你是陶宗主的親傳弟子,他們應當不敢欺你。”許長安作爲有經驗的竊賊,其實也有想到這點,雁過拔毛的事他可見過不少,但他相信,書會看在宵明宗和陶宗主的面子上,不會做得太過分,應當會結個善緣。
丁松言笑了笑道:
“你沒聽過貪得無厭、利令智昏這些詞語嗎?沒聽過爲了利益,賣出吊死自己的那根繩子嗎?”
“前面聽過。”許長安大致也能聽懂後面那句話是甚麼意思。
說話閒聊間,兩人來到了寶平巷。
這比城餘巷寬敞許多,兩側建築亦明顯更好,往來者多有穿綾羅綢緞、乘馬車或轎子的。
原屬於甄府的那處院子位於寶平巷中段,正門偏東南角,第一進有前廳、待客書房、客房、影壁和倒座的僕人房、門房、車轎房。
從前廳旁的垂花門或兩側抄手遊廊可入第二進,這有一個不小的庭院,種有樹木,放有水缸,養有魚類,挖有水井,日常可用來練武和納涼,正屋很大,兩側還有耳房,其中一間耳房改成了有水斗馬桶的廁房,東廂房和西廂房皆是三間,同樣有耳室爲廁房,廚房在東南角,位於第一進和第二進間。
正屋後面是第三進,從兩側迴廊進入,這裏有一個不大的花園,有正房三間、東西耳室、小廚房、廁房等,清幽安靜。
跟着許長安逛完這處院子,丁松言在心裏嘖嘖感慨起來:
“這樣一處院子才一百多兩……那麼一本《無咎玄功》竟然值萬把兩,甚至更貴……
“也是,若練成‘無咎玄功’,買這麼一處院子還不簡單?”
丁松言回到位於第一進的前廳,坐至主位,從許長安手中接過了地契,上面已蓋了官府紅印,這就是俗稱的“紅契”。
“縣衙沒收房稅,說是獎賞之物。”許長安解釋了一句。
他轉而對已等待於廳堂的幾名僕役道:
“這位是宵明宗真傳弟子丁少俠,這院子是他的,我只是幫忙打理。”
僕役們你看我我看你,一時竟不知該如何稱呼:
叫老爺吧,丁少俠似乎還未出師,叫少爺吧,他父母皆不在,他已是一家之主。
“叫二爺。”許長安吩咐道。
等僕役們行過禮,丁松言看向一高一矮、手腳還算麻利的雜役和敦實的粗使婆子,輕輕頷首道:
“把正屋和東廂房收拾出來,等會有客人來住。”
他又對有着雙下巴的廚子道:
“備些飯菜,銀錢從許大郎那支取。”
又和門子聊了幾句,將他打發出去後,丁松言轉而看向許長安,露出真摯的笑容。
“丁二哥,還有事?”許長安額角一跳。
丁松言站起身來,將提着寒影劍的左手負於身後,往前踱了兩步,微笑對許長安道:
“我有一場機緣送你。”
他本想說“一場造化”,可又怕魂飛魄散的嚴師父氣得活過來,大喊“這是我的詞!”
“機緣……”許長安本能搖頭,“不用了不用了,丁二哥,你贈我《無咎玄功》就是我最大的機緣。”
丁松言含笑說道:
“我在宵明宗找到了一門功法,覺得有點意思,想讓你練練鍛體和行氣部分,看與《無咎玄功》相比孰優孰劣,若是不錯,日後我這裏的僕役可練來防身護院。”
“就這事?”許長安舒了口氣。
“這門功法疑似潛力無窮。”丁松言從衣物內側暗袋裏拿出記有“渾元九功”和“正反周行篇”的書籍,遞給了許長安,“你先練下第一式。”
許長安翻開書冊,認真看起“渾元九功”第一式“兩儀初分”。
過了一會兒,他將書籍放到茶桌上,於廳堂內擺開了架勢。
他雙腳微微分開,左手回於胸前,右掌向前半伸,舒緩地練了起來,這是“兩儀初分”裏慢的部分。
練着練着,許長安額頭迅速見汗。
他表情亦有些驚訝,似乎沒想到這門煉體法如此累人。
等他邊看邊學邊練至第四式結束,他渾身脫力般對丁松言道:
“丁二哥,我不行了,這‘渾元九功’看起來簡單,練起來很難,才練了半個時辰,就當我往常兩個時辰了。”
“能練吧?”丁松言更關心這事。
許長安挪動着放鬆起身體:
“能。”
能練就好……丁松言略作思忖,要來筆墨,拿回書冊,在“渾元九功”部分做了註解:
“初學者每日只需練一式,晨起和午後各練半個時辰,等身體逐漸強壯,再每日練兩式。
“到能每日九式,便算鍛體有成。
“練到每日三式時,當有氣生,但不可荒廢此功,須得練至每日九式。”
“丁二哥……”許長安站在丁松言側後,看着他奮筆疾書,“你這口吻,好像武道有成的宗師啊。”
“提前適應一下。”丁松言用玩笑的語氣說道。
接着,許長安盤腿而坐,練起“正反周行篇”。
對這行氣法,他讚不絕口:
“除了一個周天過於繁瑣,花費更久,我覺得比‘無咎玄功’強多了,我才練了這麼一會兒,就相當於‘無咎玄功’一日。”
“那你可以多練練,明日把‘渾元九功’剩下的五式也練了,哪裏練不下來,記得告訴我。”得到肯定的丁松言心情舒暢,起身說道,“走,咱倆去買幾壇酒回來。”
“爲何突然要喝酒?”許長安驚訝反問。
剛也只是讓廚子備些飯菜。
丁松言嘿嘿笑道:
“我拜入了宵明宗,你獲得了《無咎玄功》,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自當一醉方休!”
“對!”許長安的情緒被調動了起來。
兩人出了丁宅,往前走了幾步,耳畔突然響起熟悉的聲音:
“丁二郎?”
丁松言回身望去,看見三眼獨腿的奇股人曲中橫從後方一處院子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