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吉尼亞州,蘭利。CIA總部七樓。
埃利奧特正在翻閱那份丁帆的報告副本,辦公室的門從外面被直接推開了。
沒有任何敲門聲,能用這種方式進入他辦公室的人,在整棟大樓裏不超過三個。
來人是CIA現任局長,內部代號“老教堂”,真名從不出現在任何紙質文件上。
六十一歲,身材瘦削,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藍色西裝,面容平淡得像一個退休的中學校長。
但他走進來的那一刻,埃利奧特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坐下。”
“老教堂”的聲音比他的外表更寡淡。
他自己沒坐,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窗的一角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又放了回去。
“今天下午,參議院情報委員會的三個人找我談了一個半小時。”
他背對着埃利奧特,語速很慢,每個詞之間留着不大不小的間隔。
“話題只有一個:華夏新出現的醫療艙。”
埃利奧特沒有接話。
“諾森生命科學的股價今天跌了百分之十九。海慕跌了百分之十四。精工納米在東京收盤跌了百分之十一。”
“老教堂”轉過身來。
“這三家公司的大股東名單裏,有七位參議員的家族信託基金。你明白他們在着急甚麼了吧。”
埃利奧特把嘴裏那口苦澀的唾沫嚥了下去。
“明白。”
“那個人叫甚麼?”
“林宇。”
“老教堂”走到桌前,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一張摺好的紙,展開,平放在埃利奧特面前。
紙上只有一行手寫的數字:
五千萬美元。
“國家安全特別撥款,參議院情報委員會今晚批的。”他用食指點了點那個數字。“這是懸賞金額。對象:林宇。條件:活捉優先,死亡亦可。”
埃利奧特的後背僵了一瞬。
這個數字在CIA的懸賞歷史上排第三。
前兩個分別是本·拉登和巴格達迪。
一個大學教授,竟然被賦予了和恐怖組織頭目同等級別的賞金?!
“老教堂”把那張紙推向他。
“同時,我需要你在四十八小時內提交一份完整的行動方案。”
他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
“不是上次那種正面突破的蠢辦法。”
“蠢辦法”三個字落在空氣裏,埃利奧特的顴骨肌肉跳了一下,但沒有辯解。
白鴿行動的失敗尚在眼前。
“我要的是能執行的方案。”
“老教堂”走向門口,手搭在門把上時,眼睛瞟了一眼埃利奧特面前的報告。
“從他身邊的人入手,從他的弱點入手。一個天才再強,他也是人。是人就有在乎的東西。找到它,利用它。”
門合上了,輕得幾乎沒有聲響。
埃利奧特獨自坐在辦公桌前,盯着那張紙上的數字:五千萬。
這個價格意味着甚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全世界的亡命之徒都會聞着血腥味撲過來,每一個都豁得出命。
他把那張紙鎖進抽屜最底層,隨後打開電腦,調出林宇的完整人事關係圖譜。
圖上密麻麻的連線從中心向四周延伸,每一條都標註着關係類型和親密等級。
父親林浩,剛從緬北迴來,身體狀況差,但有國安重點保護。
母親季秀玲,胰腺癌治癒,現居江海市。
繼父許永成,贛省三甲醫院副主任。
不好動,家屬層面有國安貼身盯着,上次白鴿的教訓還不夠慘嗎?
學生羣體。
向承志、齊思源、蘇晚、周昊、陳雨薇、吳志平、趙磊……
每一個名字後面都跟着簡短的註釋。他一個一個看過去,手指在觸控板上慢慢滑動。
向承志,父親是民警,心理素質極強,排除。
蘇晚,深居簡出,排除。
齊思源,供能系統主導者,性格直爽,但社會關係極簡,無明顯弱點。排除。
周昊,無人機及飛劍系統操控者,24小時在國安監控範圍內。排除。
最後他思來想去,還是回到了一個人身上:
程建國。
十七歲。江海高中高二學生,非正式加入林宇團隊,負責醫療艙可視化系統開發。
無論從心性還是身體素質考慮,他都是優先突破口。
埃利奧特靠回椅背,兩隻手十指交叉,腦海裏反覆推敲着程建國的經歷。
程東來。十年前,這個名字出現在一份代號“鐵鏽”的清除令上。
華夏軍方通信領域的頂級專家,參與過5G軍用頻譜的底層架構設計。被判定爲“高威脅技術人員”後,CIA通過第三方,也就是程東來的表弟宋景淮執行了清除。
乾淨利落,除了讓宋景淮一家入駐加州,沒有留下任何其他痕跡。
至少CIA這邊是這麼認爲的。
而現在,程東來的兒子,十七歲的程建國,正站在另一項足以顛覆全球格局的技術旁邊。
歷史的荒誕在於,他門殺了父親,可兒子又長到了一個讓人不得不重視的位置。
但這一次,埃利奧特不打算用同樣的方式。
暗殺太蠢了。上次白鴿的事證明了,在林宇那個AI系統的覆蓋範圍內,任何物理層面的行動都是送死。
他需要一把看不見的刀。
埃利奧特拿起桌上的鋼筆,在一張空白紙上寫下了三行字。
第一行:程建國的心理弱點?
第二行:父親的死因如果泄露?
第三行:離間?
十七歲,父親死因成謎,長期缺乏父愛,現在全身心信任林宇。
如果有人告訴他:“你父親的死不是意外,而且有人知道真相卻一直在瞞着你。”
那個少年會怎麼想?
他會繼續心無旁騖地待在林宇身邊嗎?
他會不會開始懷疑,自己身邊的人是不是都在利用他?
青少年的心理防線,遠比成年人脆弱。尤其是涉及到“父親”這個關鍵詞時,理性會被情感徹底淹沒。
不需要暗殺,不需要綁架。
只需要一個信息。
一個經過精心包裝的、被“無意中”泄露到程建國面前的信息。
敘事框架他已經想好了:“你父親被殺了。兇手藏在華夏內部,而且和你現在身邊的某些人有關。”
至於這個“某些人”具體指誰,不需要點明。越模糊,猜疑越重。
埃利奧特按下通訊鍵。
“尼諾。”
“先生。”
“啓動'鐵蒺藜'預案。目標:程建國。優先級:最高。”
“方式?”
“信息戰。不接觸目標本人,不驚動華夏國安系統。
通過第三方渠道投放定向信息,激活江海市最後的暗子,目標是動搖程建國對林宇團隊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