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繼業張了張嘴,下意識地回頭看了沈晚棠一眼。
沈晚棠對上他的目光,沒動,沈繼業嚥了咽口水,轉回頭去,沒敢開口。
沈晚棠靠在樹上,閉上眼睛,不是她心狠,是她手裏的東西不夠分,酒就那麼多,靈泉也不能隨便給人家用啊,而且救了這次,下次一樣熬不過去,沒必要暴露自己給陌生人。
自己這邊十幾口人還吊着命呢,哪兒有餘力管別人。
那孩子就是普通的發熱,老李那邊有藥沒有?有的話喝一副就行了,沒有的話...
她睜開眼看了一眼老李,他正蹲在地上翻包袱,翻出來一個小布包,打開看了看,皺了皺眉,又繫上了。
藥不夠了。
沈晚棠收回目光,這隊人接下來的路,不好走了。
歇了一刻鐘,老李站起身,“走了走了,天黑之前得趕到驛站。”
兩路人馬又上路了,沈繼業這次沒跟周志遠一起走,他磨磨蹭蹭的退到後邊,湊到沈晚棠身邊。
“晚棠啊。”
沈晚棠沒看他,“說。”
“那個...老周他們家那個小子,發燒了,你看...”
“你看我像個大夫?”
沈繼業被噎了一下,訕訕的笑了笑,“不是,我就是說,你那個水...”
“那是水,不是藥。”
沈繼業張了張嘴,又閉上了,走了一會兒,又忍不住開口,“老周以前在京城的時候,幫過我,有一次我在外頭喝多了,被人堵了,是他帶人把我撈出來的...”
沈晚棠停下腳步,看着自己這個便宜爹。
沈繼業被她看得縮了縮脖子,“我就是說說...”
沈晚棠看了他兩秒,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走了兩步,從袖子裏摸出來一個水囊,扔給沈繼業。
“就這一點,多了沒有。”
沈繼業接住水囊,愣了一下,臉上露出了笑來,轉身就往周志遠那邊跑去。
沈明昭跟上來,湊到了沈晚棠身邊,“二妹妹,你給他了?”
“閉嘴。”
沈明昭閉嘴了,但是嘴角忍不住往上翹,嘿嘿嘿,我爹可真帥,這事兒辦的爺們。
太陽偏西的時候,驛站到了,是個很小的驛站,房子的牆皮都掉了。
老李進去跟驛丞交涉了幾句,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刀疤臉迎上去,“怎麼了?”
“地方小,住不下這麼多人。”
刀疤臉皺了皺眉,“擠擠呢?”
老李搖了搖頭,“兩撥犯人,加上咱們的人,塞不下,驛丞說了,只能住一撥,另一撥得在院子裏紮營。”
刀疤臉回頭看了看沈家人,又看了看周志遠那隊人。
沈繼業正站在周志遠身邊,兩人不知道在說甚麼,沈繼業拍了拍他肩膀,把自己的水囊遞過去。
刀疤臉收回目光,“你們住屋裏吧,我們紮營就行。”
老李看了他一眼,“你確定?”
“確定,你們那邊有病人,住屋裏暖和點。”
老李點點頭,沒有再說甚麼,轉身進去跟驛丞說了。
刀疤臉走回來,衝着沈家人喊了一嗓子,“今晚打地鋪,在院子裏,都給我老實點。”
沈明昭臉垮了,“又打地鋪啊...”
沈晚棠瞪了他一眼,他立刻閉上了嘴。
院子不大,地上鋪了一些乾草,官兵們先佔了一塊好地方,剩下的給沈家人。
沈晚棠讓沈明昭和沈明禮去跟官兵要了點柴火,在院子裏生了火堆。
周志遠那隊人被安排進了屋子,門開着,能看到裏邊的婦人正在給孩子喂水。
沈繼業蹲在院子裏,往屋裏看了好幾眼,想過去又不敢過去,最後嘆了口氣,縮回火堆邊上。
沈晚棠拿出了乾糧,一人分了一份,沈繼業接過去沒喫,攥在手裏,看着屋裏的方向。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你不喫?”
“不餓。”
“你不喫,一會兒餓了沒人管你。”
沈繼業猶豫了一下,把餅子掰成兩半,一半塞進嘴裏,另一半收進了袖子裏。
沈晚棠看見了,沒說甚麼。
沈明昭喫完打了個哈欠,靠在乾草上,沒一會兒就睡着了。
沈晚棠坐在火堆邊上,望向屋子裏的光,那個婦人低着頭,一動不動的,不知道是在發呆還是喂藥呢。
她收回目光,灌了一口靈泉,閉上眼睛。
夜裏風大,院子裏的火堆被吹得噼啪作響,沈明昭睡的跟死豬似的,只有沈繼業縮在乾草上,翻來覆去的折騰,乾草窸窸窣窣的響個不停。
沈晚棠閉着眼,也沒有睡着,她聽見屋裏傳來的咳嗽聲,咳一陣停一陣,婦人低聲的哄着,聽不清說甚麼。
沈繼業又翻了個身。
沈晚棠沒睜眼,“你能不能別翻了?”
沈繼業僵了一下,訕訕的沒敢動,躺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開口,“晚棠啊,你說老周他們家那個小子...不會有事兒吧?”
“我又不是大夫。”
“我知道,我就是...”
沈繼業嘆了口氣,不說了,沉默了一會兒,沈繼業忽然坐起來。
“我過去看看。”
沈晚棠睜開眼,看着這個便宜爹,沈繼業被她看得都發毛了,但還是梗着脖子回了一句,“我就是看一眼,看完就回來。”
沈晚棠不想說話,重新閉上眼睛。
沈繼業就當她默許了,爬起來,拖着鎖鏈往屋子那邊走,輕手輕腳的,跟做賊似的。
屋子裏,周志遠還沒睡,坐在炕沿上,低着頭,婦人坐在炕裏邊,小夥子躺在她腿上,蓋着一件衣服,呼吸很重。
沈繼業在門口站了一下,咳嗽了一聲,周志遠抬起頭,看見是他,愣了一下,“你怎麼過來了?”
沈繼業走進來,在炕邊上坐下來,看了那個小夥子一眼,“睡不着,來看看,怎麼樣了?”
周志遠搖搖頭,“燒還沒退。”
沈繼業從袖子裏掏出半個餅子遞過去,“給孩子喫點。”
這周志遠看着那半個餅子沒有接。沈繼業把餅子塞進他手裏,“拿着,我那兒還有呢,不差這一口。”
周志遠攥着餅子,手有點抖,低頭看了好一會兒,才啞着嗓子說了一聲謝謝。
沈繼業擺了擺手,“謝甚麼謝,當年你在京城幫我擋過刀,我記着呢。”
說着又嘆了口氣,“你說咱倆,當年在京城喝酒的時候,誰能想到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