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察在這一刻終於理解了“斯芬克斯”這個名字的含義。
黑土河流域的神話體系裏，斯芬克斯蹲踞在兩個世界的交界處。
其身體是獅子，面孔是人，背上生着巨大的翅膀。
其守護的大門連接着兩個領域——光的世界和影的世界。
油燈裏封存的以太，自然帶有斯芬克斯的屬性。
這種以太湧入物質世界後，激活的不是火焰、溫度、聲音。
它激活的是影。
李察背靠在電話亭冰冷的鐵框上。
現在是深夜，街上沒人，但不代表沒有人會透過窗戶往外看。
如果有一個失眠老太太恰好拉開窗簾，看到自己窗臺上花盆的影子在蠕動……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這條巷子裏在今晚發生過什麼。
面板數字還在攀升。
………………吸收在持續，但速度不夠快。
李察蹲下來，把雙手覆在油燈上。
接觸面積增大了，面板吸收效率提升了一截。
數字跳得更快了。
………………
就在面板彈出提示的同時，眼角餘光掃到的畫面讓心臟幾乎驟停。
他蹲在油燈前面，影子應該也是蹲着的。
但現在，他的影子卻站起來了。
他蹲着，影子站着，這本身已經夠詭異了。
更詭異的是，影子站起來之後並沒有毫無目的地流動或扭曲。
它的動作極其明確。
影子雙臂抬起來，在頭部前方交叉，手在頸部位置合攏。
李察在看到這個動作的第一秒就明白了它想做什麼。
在影子雙手合攏那一刻，他的脖子感受到了真實的壓力。
氣管被外力壓迫，喉結往後縮。
他試着吞嚥，喉結上下運動受到了明顯阻礙。
四重呼吸節律被打亂了，吸氣量急劇下降。
李察沒有試圖站起來掙紮。
脖子上的壓力雖然存在，但並不致命。
收到讓他不舒服但還能勉強呼吸的程度後，就沒有繼續加力了。
這應該是封印的效果。
斯芬克斯油燈的封印雖然被他撬開了裂隙，但封印整體結構並沒有被摧毀。
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封印銘文，仍然在正常運轉。
影子可以動，可以扭曲，可以做出各種姿態。
但它們無法從二維平面上剝離出來，無法獲得真正的質量。
自己的影子大概很想勒死他，但封印不讓它得逞。
還好，還好，自己沒有直接把燈砸碎……
就在他竭力保持住呼吸的時候，面板上忽然彈出了一行此前從未出現過的提示：
【檢測到結構化以太凝核……正在分析……】
李察的手指在油燈表面僵住了。
面板上的文字在緩慢更新：
【凝核性質：種子】
【種子來源：封縛物殘留】
【特徵標籤：謎、門、審判】
“是否提取？”
【是】/【否】
李察盯着那兩個選項，心跳在耳膜裏擂鼓。
從掛飾開始，降神盤、銀幣、銅幣、香爐、石像鬼……每一件奇物的以太吸收過程都是被動的、自動的。
面板從來沒有問過他要不要。
以太流過來，面板就吸。
吸完了，數字就漲，整個過程他參與的部分僅限於自己的物理接觸。
而這個所謂的以太凝核和種子的提示。
說明面板所吸收的東西里面，有結構化、不能被簡單歸類爲“點數”的東西。
特徵標籤：謎、門、審判，每個標籤都指向斯芬克斯在神話中的職能。
謎——斯芬克斯向每一個過路者出謎，答錯者死；
門——斯芬克斯蹲踞在兩界之門上，是守門者；
審判——斯芬克斯的謎語本身就是審判，它決定誰有資格通過。
這三個標籤和一顆種子綁定在一起，從一盞千年前的銅油燈裏浮了出來。
李察沒時間細想，在窒息感的邊緣做了決定。
他選擇了【是】。
面板吸收模式發生了變化。
原本均勻流入的以太，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攪動了起來。
一部分被抽離出來，匯聚到同一個點上，在那裏旋轉、壓縮、凝結。
大量以太被集中壓縮到一個極小的點上。
隨着面板大範圍吸收以太，環境中以太濃度在斷崖式下降。
巷口外大街上的影子異動，開始減弱了。
整個街區的影子在一個接一個地恢復正常。
從最遠處開始，向他所在的位置一層一層地收攏、退潮。
脖子上的壓力終於開始減弱了。
他大口地吸了兩次氣，四重呼吸穩定下來。
巷口外面的大街恢復了正常夜景。
商鋪的招牌影子老老實實地趴在該趴的位置上，路燈影子也重新變成了一根規規矩矩的線條。
裁縫鋪櫥窗裏的模特影子只有軀幹和頭部，乾乾淨淨的，沒有手臂。
一切如常。
李察低頭看向自己的影子。
謝天謝地，它終於願意蹲下來了。
【可用點數：】
不枉費他廢了這麼多功夫和波折。
油燈裏存貨基本見底了，留個一點殘渣按照慣例不抽取了。
面板上多了行新文字，字號比技能標籤還要小一些。
【種子已提取】
“種植條件：【靈】項解鎖”
李察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說起來，自己手裏已經有過好幾件奇物。
但這盞燈是花費心血最多的了。
他用了好幾個星期時間研究它的封印結構，買下後又獨立完成了破封。
從買下到破解，這盞燈上每一道刮痕、每一塊銅鏽，他都記得比自己手掌上的紋路還清楚。
斯芬克斯之眼一直在看着他。
封印是鎖鏈，也是保護。
它鎖住了油燈裏的力量，但同時也把那股力量的破壞性削弱到了可控範圍內。
如果不是封印還在發揮作用，剛纔那幾分鍾裏發生的事情，恐怕不會這麼輕鬆地收場。
他的目光又落回了面板底部那行新增提示上。
種子需要種下去才能發芽，發芽需要條件，條件是【靈】項解鎖。
他還不知道種子發芽後會長出什麼來。
種子意味着成長、變化、以及不可預測的結果。
李察把這個問題暫時擱下了。
靈項的解鎖條件是“體之四項皆啓”。
呼吸、睡覺、喫飯都已經點亮了，就差走路。
他在回家前，把意識重新沉入了面板。
【可用點數：】
他把意識鎖定在了【走路】上。
灰色褪去的速度和之前點亮其他技能時一樣乾脆。
一行字浮出來：“確認？”
他按了下去。
【走路 Lv.1】進度：0%
【可用點數：】
變化來得很安靜。
沒有熱流，沒有震顫，連呼吸節奏都沒有產生波動。
但他在站起來邁出第一步的時候，就感覺到了。
前腳掌先接觸地面，承受了大部分衝擊力，重心沿足弓自然過渡到腳跟。
這個動作，自然把行動產生的衝擊力均勻分散。
但他來不及細細去體會走路帶來的變化了。
就在【走路】亮起的同一時刻，面板上彈出了另一行字。
提示只有一行：【體之四項皆啓——靈門已開】
【靈】項的鎖形符號消失了。
他用意識觸碰，沒有要求消耗點數。
文字直接被點亮了。
橫槓後面開始出現數字，從零開始，字號很小，嵌在底部角落裏。
【靈容 0/10】
0/10，左邊的零是當前值，右邊的十是容量上限。
李察又意識鎖定了那行文字，一段簡短說明浮了上來：
“靈容：以太儲量槽。
可於日常修行中逐漸蓄存以太，滿槽後可分段或一次性釋放。
釋放效果視蓄存總量與釋放方式而定。”
“蓄存速率與呼吸法修行效率掛鉤，呼吸法運轉時，多餘以太自動流入靈容，無須自主提取。”
“當前容量上限：10單位；約需連續修行10日方可蓄滿。”
說明到這裏並沒有結束。
他的目光往下移，又一段提示從底部浮了上來：
“容量上限可消耗點數提升。
10→20：需消耗1點
20→50：需消耗2點
50→100：需消耗3點
100→？：需滿足額外條件（未解鎖）”
李察摸着下巴，容量上限的提升成本呈階梯增長。
到了100以上，連價格都不告訴你了，只寫了個“需滿足額外條件”。
這說明蓄水池的容積不是無限可擴展的。
越往後越貴，貴到某個節點之後還會出現非點數門檻。
和呼吸技能進階需要“習得一門超凡呼吸法”是同樣的邏輯，面板不允許純靠堆點數來無腦升級。
他把【靈容】的說明摺疊回去，在腦子裏整理着信息。
【靈】項的設計，比【體】和【智】都慷慨。
開門就送免費功能，門票已經用“體之四項皆啓”的條件付過了。
擴容才需要額外花錢，初始容量白送。
他又看了一眼面板底部的解鎖條件：
“下一次【靈】項解鎖條件：體之四項與智之三項均達到Lv.3。”
這個條件比“體之四項全開”的門檻高了不止一個臺階。
所有技能集體衝到Lv.3……他估摸着得等到自己成爲從業者後了。
但靈容蓄水池已經開了。
從現在開始，他的呼吸法修行不僅能維持以太微循環的日常運轉，還能往靈容裏存錢。
存錢不需要刻意做什麼，它是全自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