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五沉默下來。
確實如此。
玉鸞山莊與黑水潭能安然無事這麼多年,八成都是看在老祖的份上。
如今老祖若是要走,褚鎮山又死了......
王老五略微遲疑,隨後試探道:“那老祖與褚斷流的事,你是如何知曉得這般詳細?你從何處聽來的,消息當真?”
聞言。
另一頭妖魔有些訕訕地聳了聳肩:“那日我恰好在洞府外守衛,正巧聽到了幾句......”
“反正咱們得早作打算纔是,若是真等老祖離去,玉鸞山莊那幫狐狸打上門來,屆時可就晚了......”
兩頭妖魔絮絮叨叨,渾然未覺頭頂陰影中,正有一雙眼睛冷冷俯視着它們。
姜月初立於潭邊,神色平靜。
賀老三已潛入水底,將下方的交談一字不落地傳入她的識海。
兄弟情深?
姜月初眼底掠過一絲意外。
爲了殺她,竟連九州的造化都能捨棄......
也就是她心善,不計前嫌,到時候勉強收錄進去,讓它們兄弟團圓算了......
不過。
既然金線老祖正在閉關穩固境界,那便再好不過。
萬象天是很強。
可若是在其閉關之際,趁其沒有反應過來之前,直接偷襲......
念及此。
姜月初閉上雙眼,朝着水底傳音過去。
“再探再報,必須得確認,金線老祖真的是在閉關......”
水下的賀老三收到消息,默默現身。
兩頭螃蟹妖魔正聊得起勁,冷不丁見着這張面孔,皆是一愣。
“咦?這不是賀老三麼?”
賀老三朝兩頭妖魔拱了拱手,神色有些恭敬。
“在下見過二位。”
相較於在此地看守潭底的這兩頭妖魔,能在香火之地駐守的賀老三,修爲自然是比他們高出不少。
故而兩頭妖魔面對這般姿態,倒也顯得受用,神色愈發客氣了幾分。
“賀老三,你怎地這個時候來了?”
賀老三斟酌片刻,低聲道:“主峯那邊出了點岔子,我得去稟報老祖。”
此話一出。
兩頭妖魔對視一眼,皆是面露古怪。
方纔還在說黑水潭遲早要散,這邊便有人來說主峯出了岔子......
王老五試探道:“老三,你這岔子,不會是與香火有關吧?”
賀老三沒有否認,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
“我就說嘛!”
那頭螃蟹妖魔頓時來了精神,鉗子一個勁地拍着王老五的甲殼。
“你看你看,我說的沒錯吧?這黑水潭遲早要出事!”
“......”
王老五被拍得甲殼嘎嘎作響,有些不耐煩地揮開對方的鉗子。
“行了行了,別廢話了......”
它轉過頭,看向賀老三,面色漸漸嚴肅起來:“賀老三,不是我們不讓你稟報,實在是老祖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擾。”
“便是褚家那位,也只能在外頭候着......”
賀老三眉頭一皺,卻也沒有強行闖過去的意思。
他略作思索,隨後開口問道:“那褚斷流如今在何處?主峯出了這般大事,我得先與他知會一聲。”
“褚斷流?”
王老五想了想,抬起鉗子指向水底某處。
“應該在他自己的洞府待著,你去那邊找找看。”
賀老三拱手道謝,轉身朝着那處游去。
待到他走遠。
兩頭妖魔又湊在一起嘀嘀咕咕起來。
“你覺得主峯那邊到底出了甚麼事?”
“誰知道呢......反正不管出了甚麼事,都與咱們無關......繼續說方纔的事,落雁峯那邊,我早就打聽過了,只要肯低頭,人家不介意收編咱們這些妖魔,要不要去看看?”
“真的假的......”
水底深處。
賀老三循着那方向去。
很快便瞧見,洞府外頭,一道魁梧身影似在發泄,一拳又一拳地錘向水底的礁石。
賀老三遠遠停下,默默將眼前所見傳訊給姜月初。
潭邊。
姜月初眯起眼睛。
那便是說,金線老祖確實在閉關。
她略作沉吟。
賀老三的修爲不夠,貿然靠近,怕是會被褚斷流察覺端倪。
罷了。
既然已經確認了目標的位置,那便不必再拖下去。
姜月初深吸一口氣,身形一閃,悄無聲息地潛入水中。
...
水底深處,幽暗如夜。
褚斷流立於洞府之外,面前礁石已是千瘡百孔。
他抬起粗壯手臂,砂鍋般的拳頭再度轟出。
轟——
礁石崩碎,碎屑在水中飄散。
可這等發泄,非但沒能讓他心頭的恨意消減半分,反而愈發躁動難耐。
一切...都是因爲那個女修!
那羣外鄉人,那個流丹境的女修,憑甚麼?!
憑甚麼能殺了兄長?!
憑甚麼能讓他褚斷流,連去九州的造化都不得不放棄?!
可越是如此。
它便越要壓制住心頭暴怒。
老祖閉關穩固境界,何等關鍵。
若是自己此刻冒然打擾,壞了老祖大事......那纔是得不償失。
忍。
必須得忍。
待到老祖出關,一切都會有個了結......
“等着吧......等着吧......”
褚斷流喃喃自語,拳頭再度砸向礁石。
“待老祖出關,你們一個都跑不掉......”
就在這時。
洞府外,忽有氣息靠近。
褚斷流眉頭一皺,猛然轉過身去。
只見一道身影正緩緩朝自己游來。
褚斷流眸中掠過狐疑,沉聲問道:“你是何人?”
來者正是賀老三。
它拱了拱手,神色恭敬:“在下賀老三,主峯香火之地的駐守妖魔,有要事求見。”
“主峯?”
褚斷流眼皮一跳。
這個時候,主峯那邊來人?
它壓下心頭疑惑,冷冷道:“發生了甚麼,快快說來!”
賀老三略作猶豫。
隨後壓低聲音:“主峯香火之地......被人劫了。”
“甚麼?!”
褚斷流瞬間瞪大雙眼,有些不敢置信。
“主峯香火之地,被人劫了......”
賀老三低下頭:“我等幾個駐守,無一倖免,皆被......”
轟!
褚斷流一拳砸在礁石上。
麪皮漲得紫紅。
該死!
該死該死該死!
它雙眼血紅,渾身妖氣翻湧不休。
先是兄長身死,如今連主峯香火都被劫了?!
這世上哪有這般巧合的事!
定是那女修!
定是她!
想到這裏。
褚斷流猛然抬頭,死死盯着面前的妖魔。
“你可看清劫匪的模樣?”
賀老三緩緩抬起頭,忽地浮現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看清了......”
話音未落。
浩瀚的兩儀之氣瞬間傾瀉而下。
褚斷流面色大變,想要掙扎。
可下一瞬。
它便瞧見,陰影中緩緩走出的少女。
清冷的眸子,平靜地注視着自己。
“你......你......”
姜月初垂眸望去,臉色無悲無喜,輕聲道:“怎麼,我來送你與你兄長團聚,你不高興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