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木門。
姜月初回到幽靜屋舍。
反手合攏房門,她徑直走到榻前,盤膝坐下。
伸手在腰間儲物袋上輕輕一拍。
一方巴掌大小的玉匣憑空出現在掌心。
姜月初拇指微動,推開匣蓋。
玉匣內並無實物,唯有絲絲縷縷的金色霧氣在其中氤氳流轉,聚而不散,看上去玄妙至極。
她盯着這些金氣,看了半晌,頗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一百圭功德,若是放在外界,或許會讓一衆修士妖魔眼紅......可對於她而言,實在有些杯水車薪。
想要藉此一舉衝破流丹境的桎梏,踏足遊虛海,似乎還是差了一些。
“嘖......”
姜月初撇了撇嘴。
窮也過一天,富也過一天。
還能怎麼着。
等把眼前這爛攤子收拾乾淨,去了那個太平錢莊,憑自己的本事借貸當上老賴,一切便都會好起來了。
念及此,她不再猶豫。
手腕翻轉。
龐大的妖魔屍首重重砸在屋內的空地上。
姜月初眼簾低垂,默唸法訣。
《天魔通》轟然運轉。
清瘦白皙的肌膚之下,猩紅的色澤瞬間浮現。
如同潛藏着一片汪洋血海,在經脈骨骼間瘋狂奔湧,發出陣陣沉悶的浪濤轟鳴。
與此同時。
她微微低頭,湊近那方玉匣。
玉匣中氤氳的金色霧氣頓時受到牽引,化作兩條細密的金線,順着鼻腔沒入體內。
隨着功德入體。
原本就躁動不安的血海,宛如被潑入了滾油,瞬間沸騰。
姜月初面無表情,雙手猛然探出,十指扣入地上的妖魔屍首之中。
磅礴的血肉精華順着雙臂,被強行扯入體內。
很快。
她身上的氣息,亦是如竹節般開始節節攀升。
大約過了一刻鐘的時間,玉匣內氤氳的金色霧氣徹底消散。
“......”
姜月初收回雙手,平復呼吸。
猩紅退去,白皙清瘦的肌膚恢復如初。
她隨意握攏五指,感受着身軀所蘊含的偉力,有些不滿地皺了皺眉頭。
“還是差了一些......”
百圭功德,外加三頭遊虛海大妖的血肉精華。
竟然只讓自己從流丹中境,來到了流丹圓滿。
距離自己預想的遊虛海,還是差了不少。
“要不......再去偷一波功德?”
姜月初有些不確定地想着。
但偷玉鸞山莊肯定不行。
人家剛幫了大忙,她做不出這種恩將仇報的事。
可偷不了玉鸞山莊的,偷黑水潭的不就好了?
主峯之上,又不是隻有玉鸞山莊一處香火道場。
黑水潭必然也有自己的香火積攢。
何況自己已經與黑水潭結仇,黑水潭的基業,遲早是她的戰利品。
自己提前用用自己的功德,怎麼了?!
姜月初越想越覺得理所當然。
說幹就幹。
她站起身,隨手拍去衣襬上的褶皺。
推開木門。
細雨綿密,夜風微涼。
姜月初收斂一身氣息,徹底融於夜色陰影之中。
...
九州。
雲州府。
巍峨城郭盤踞於廣袤平原之上,青磚灰瓦綿延不絕。
兩道長虹撕裂雲層,自極遠之處破空掠來。
流光散去,顯露出兩道凌空而立的身影。
男子俯瞰着下方熟悉的城池輪廓,重回這片轄地,並未讓他生出多少安心之感。
“去。”
他頭也不回,對跟在身側的女子吩咐。
“把許明喚回來,在望雀樓等我。”
身側女子一襲玄黑長衣,身形高挑利落。
“是。”
她微微低頭,並未多問半句,隨後目光在下方城池掃過,身形一閃,徑直朝着城中掠去。
待到女子離去。
男子立在半空,閉上雙眼,強壓下心頭的煩躁。
隨後,他身形下墜,悄無聲息地落入城中偏僻一隅。
這裏是一處看似不起眼的小鋪。
可但凡在雲州附近廝混的修士妖魔,皆是輕易不敢招惹此地。
只因這裏...便是雲州巡天都司之地!
男子走到門前,停下腳步。
深吸了一口氣,將眉眼間的陰鬱盡數收斂。
這才抬起手,推開那扇斑駁的木門。
方一踏入,周遭景象瞬間變幻。
就在他緊繃的心絃剛剛鬆懈的剎那。
耳畔。
卻是響起了一道淡淡的嗓音。
“劉大人,事挺多啊?要不要本將幫幫忙?”
男子身軀驟然緊繃,猛地側眸望去。
只見在其身側,正站着三道身影。
其中一人,正雙手抱着胳膊,嘴中叼着一根不知哪來的野草,頗有怨氣地望着自己。
“劉老,這是......”
劉青山迅速掃視過三人,待到看清站在一旁的劉老,有些不悅地皺起眉頭。
巡天都司乃是重地,外人禁絕,這規矩劉老不會不懂。
“這位就是九幽神將大人,以及玄鸞仙官......”
感受着劉青山的不悅,劉老眸中掠過些許無奈。
他如何不知都司的規矩。
哪怕對方是神將,這般直接站在巡天都司的內堂之中等着,多少有些不妥。
但問題是......
劉老硬着頭皮解釋:“本來九幽神將確實沒有在這裏等着。”
“只是大人外出的時間,實在是拖得太長了些......”
劉老的話還未說完,那雙手抱胸的魁梧大漢忽地出聲打斷。
“不要和本將說規矩,本將已經很守規矩了。”
若不是忌憚身側那個姓劉的老頭同爲萬象天之境,真要動起手來討不到便宜,他哪會這麼老老實實地待在雲州乾等。
早就把這巡天都司砸了個稀巴爛。
可就算他肯退讓,也不至於這般欺負人。
哪有讓堂堂一介神將,在這眼巴巴等了大半個月的道理?!
念及此,九幽神將偏過腦袋,將嘴裏野草啐在地上,隨後擺手道:“難不成你劉大人的時間是時間,本將的時間就不是時間了?”
可面對對方如此不客氣的話語。
劉青山只是稍稍抬眸。
“你不用對劉某說話夾槍帶棒,劉某行事,一樁樁一件件,皆是依照天庭律法。”
“你若有甚麼不滿,覺得在這雲州受了委屈,大可去找天帝陛下告狀。”
“......”
感受着對方言語間的鋒芒,九幽神將訕訕地移開目光。
真是服了。
他此次來本就不是爲了樹敵,方纔只不過稍稍發泄下心中的不滿。
這姓劉的便搬出天庭律法來壓人。
小小的一個雲州巡天司,說話一個比一個嗆人......
算了。
既然對方不肯給臺階,大不了自己大人有大量,不和這幫人一般見識。
九幽神將如此安慰自己,隨後擺了擺手,神色稍稍正經了幾分:“行了,本將不和你說這些。”
“劉大人既然回來了,本將想問劉大人一句,本將來你們都司要找的人,劉大人是交...還是不交?”
劉青山面無表情:“我若是交了,又該如何?不交,又該如何?”
身爲雲州巡天司的鎮撫使。
哪怕再不想摻和那少女的破事......但哪能就這般輕易交人?
“......”
聽到這話。
九幽神將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
好聲好氣等了大半個月,等來的卻是這麼個態度?
咋滴?
欺負老實人啊?!
真當他神將的位置是躺着拿到的?
念及此。
他目露兇光,渾身的肌肉緩緩鼓動起來。
“若是交了,自然沒你們甚麼事......”
“可若是不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