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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第437章 首戰

聖輝城,南城區廢墟,新曆19年10月19日,黃昏。

夕陽西下,橘紅色的光灑在廢墟上,把那些被暗綠色晶體覆蓋的斷壁殘垣照成一種奇怪的紅綠交織的顏色。晶體在夕陽下發出微弱的熒光,像是廢墟自身在發光。

維特站在一棟被炸塌了一半的廠房樓頂。這棟樓原來是紡織廠,牆上的招牌塌了一半,“紡織”兩個字只剩下絞絲旁和右邊的半截“方”。樓頂的水泥預製板裂了幾條大縫,縫隙里長出了暗綠色的藤蔓狀晶體。他把腳踩在一塊沒有裂縫的區域,背上揹着火箭升空裝置的揹包支架。支架的重量壓在肩胛骨上——整套裝置加上矛的重量接近四十公斤,站着不動的時候能感覺到肩帶在往肉裏勒。揹包內部的神骸導管編織層在夕陽下泛着極細微的暗銀光紋,那些光紋像活的,隨着揹包內部的能量循環有節律地明滅。

他的右手握着一杆飛天矛。矛杆中空,內部填充神骸導管編織層。矛尖由舊帝國禁衛軍顱骨內回收的神骸金屬片熔鑄後重新鍛打而成——鍛打過程中金屬片在被加熱到某個特定溫度時突然發出了極短暫的白光,持續不到一秒就熄滅了。當時負責鍛造的灰燼族工匠說,那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乾淨的光。矛尖形狀不是傳統的錐形,而是略帶棱角的菱形截面,棱角能在貫穿時增加應力集中,提高對晶體甲殼的穿透效率。矛杆尾部有一個連接揹包能源系統的接口,接口外殼是銅製的,在夕陽下泛着暗紅色的金屬光澤。

維特的熱成像頭盔面罩已經拉下。面罩內側的簡易火控系統正在鎖定目標——一塊巴掌大的顯示屏嵌在面罩右下角,屏幕上用綠色線條勾勒出了前方廢墟的三維輪廓,三個被標記爲紅色的坦克圖標正在緩慢移動。

目標在南城區廢墟邊緣的原貨運鐵路線上。

三輛喪屍坦克排成品字形正在向封鎖牆方向推進。它們是從城外的喪屍集羣中脫離出來的,沿着廢棄的鐵軌向西移動。鐵路兩側的倉庫和貨場早已被炸成廢墟,鐵軌上長滿了暗綠色的晶體藤蔓,枕木被腐蝕得千瘡百孔。坦克履帶碾過碎石和鏽蝕的鐵軌——發出骨頭斷裂和金屬摩擦混合的刺耳聲響。那些履帶上的每一根腿骨都曾經屬於一個活人,現在它們在晶體纖維的連接下以一個不可能的節奏彎曲、伸展、碾過地面,像某種扭曲的機械蠕蟲。

坦克周圍散佈着數十隻獵人型喪屍。它們手持從陣亡士兵屍體上繳獲的步槍,在廢墟間交替掩護前進——一隻往前跑的時候另一隻停在掩體後面舉槍瞄準前方可能出現的威脅。它們的戰術動作和人類士兵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動作更僵硬,更機械,像提線木偶。更遠處鐮刀喪屍的破布條在廢墟陰影中一閃而過——它們在等坦克撕開封鎖牆的缺口,然後衝進城內掏取心臟。

維特看了一眼火控系統屏幕上的距離數據:一千二百米。喪屍坦克的主炮射程大約八百米,他在射程之外。但鐮刀喪屍的衝刺速度極快,一千二百米的距離它們可以在幾分鐘內跑完。不能拖。

克梅斯塔二世在維特旁邊的另一棟樓頂——一棟被炸掉了上半截的辦公樓,樓梯間裸露在外面,鋼筋從斷裂的混凝土中伸出來像肋骨。他肩上同樣揹着火箭升空裝置的揹包支架。他的頭盔和天罰戰機的飛行員頭盔是同一個型號——那是他父親當年駕駛戰機時戴的頭盔,後來被改裝成了飛天矛兵的火控頭盔。頭盔外側有一道細長的劃痕,是他父親在某次空戰中留下的,劃痕邊緣被磨損得圓潤了,但一直沒補。面罩內的火控系統界面和他父親當年在駕駛艙裏看到的完全一樣——同一種字體,同一種綠色線框,同一種目標標記符號。

他低頭看了一眼反裝甲突擊步槍的槍托。槍托上刻着父親的名字——用匕首刻的,筆畫很淺,需要側着光才能看清: SR.——克梅斯塔一世。他父親的戰友們叫他“老克”,叫他“小克”。老克死在最後一次出擊的返航途中。他的天罰戰機在完成對帝國艦隊的轟炸後返航,在距離基地跑道不到五百米時被一枚遲來的防空炮彈擊中。沒有遺體,只回收了一塊被燒焦的座椅金屬片和半塊儀表盤。

克梅斯塔二世把目光從槍托上移開,拉下面罩。火控系統鎖定了一輛喪屍坦克的核心位置。他的手指在扳機護圈外側輕輕敲了一下——這是他的習慣動作,每次開火前都會敲一下,像是在和扳機打招呼。

維特開口了。

他沒有通過無線電下達命令。他是直接說出來的。頭盔裏的拾音器會把他的聲音傳給每一個飛天矛兵的耳機。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不是在唸命令——是在說一句極簡單的話,像是在告訴所有背上揹着火箭升空裝置的人爲甚麼站在這裏。

“你們在天上不要往下看。往下看會怕。往前看——看那些坦克,看那些喪屍,看它們是怎麼欺負我們步兵的。然後從它們的頭頂砸下去。用矛尖捅穿它們的核心。捅完了,飛回來。飛不回來——就落在哪裏炸哪裏。”

這句話很短。短到所有人都能記住,短到它會被刻在接下來的每一個動作裏。飛不回來就落在哪裏炸哪裏——這不是命令,這是選擇。他把這個選擇提前說了出來,把它變成了一件不需要猶豫的事。

然後他把長矛在右手中轉了一圈,矛尖在夕陽中劃出一道極短極亮的弧線。

第一隊飛天矛兵同時啓動了火箭升空裝置。

十二道尾焰在暮色中同時亮起。橘紅色的高溫氣流從揹包底部的噴射口炸出來,把樓頂的碎石和灰塵全部掀飛。氣浪的溫度極高,維特腳下那道預製板裂縫裏的晶體藤蔓在氣浪中被燒成了灰。十二個銀色的人影筆直向上拉昇——不是斜着飛,是垂直上升,快到像從地面上彈射出去的箭矢。揹包內部的神骸導管在極速升空中被激活,暗銀色的光紋沿着揹包表面蔓延到矛杆,再蔓延到矛尖。每一個飛天矛兵在升空時矛尖都在發光,十二個光點在暮色中從地面拔起,拉出十二道筆直的銀色垂直線。

克梅斯塔二世在空中調整姿態。他的身體在升空過程中極穩——不是與生俱來的天賦,是從六歲起跟着父親學開飛機的肌肉記憶。他的父親教他的第一件事不是怎麼飛,是怎麼在空中保持平衡:把身體當作戰機,腰是操縱桿,腿是尾翼,雙臂是副翼。火箭尾焰在他身後拉出一條極長的橘紅色光尾,從地面往上看像一道倒着飛的流星。

他用頭盔裏的火控系統重新鎖定那輛喪屍坦克。系統計算出的最佳俯衝角度、目標移動速度和貫穿點全部顯示在面罩內側的屏幕上——一串不斷跳動的數字和三條交叉的綠色線框。他把身體調整到系統提示的角度,雙肩向前收攏,矛尖對準屏幕上的貫穿點,然後開始俯衝。

速度極快。

快到地面的廢墟在他視野裏變成一片模糊的灰綠色。快到風吹在面罩上發出刺耳的呼嘯——那種尖銳的聲音穿透頭盔的隔音層,直接傳進耳朵。快到矛尖因爲和空氣摩擦而開始發光——不是揹包供能的光,是純粹的摩擦高溫,矛尖菱形截面的棱角位置最先開始變紅,然後是整個矛尖,從暗紅變成橘紅,從橘紅變成接近白色。

從地面上看,一道銀色的光正從天空中垂直砸下來。矛尖是那道光最亮最亮的一點。橘紅色的尾焰和銀色的矛尖在暮色中構成了一條極細極長的垂直線——像一柄從天上擲下的長槍。那柄長槍下落的速度比聲音快,地面上的人先看到光,然後才聽到破空聲——一聲極尖銳的撕裂空氣的尖嘯,像布匹被撕開的瞬間被放大了數百倍。

矛尖正中喪屍坦克炮塔頂部的核心。

在貫穿的一瞬間,矛杆內部填充的神骸導管編織層將全部衝擊力注入矛尖。神骸金屬在極端壓強和高溫下被激活——不是被病毒激活,是被純粹的物理衝擊力激活。矛尖上的神骸能量以反向極性的形式注入病毒核心,核心內部的暗綠色晶體結構在反向能量衝擊下開始崩解。崩解從中心點向外擴散,核心碎片來不及變成能量液就直接氣化。

坦克炮塔頂蓋被掀飛。暗綠色的能量液從裂口裏噴湧而出,濺在廢墟碎石上——那些碎石在接觸到能量液的瞬間開始融化,表面變成了黑色的玻璃狀物質。履帶上那些環環相扣的腿骨在衝擊波中齊齊斷裂,碎片橫飛。有幾根腿骨碎片飛到了十幾米外,插在一棟倉庫的紅磚牆上,像被人用力砸進去的釘子。

克梅斯塔二世在衝擊力反彈的瞬間啓動緊急拉昇。揹包噴射口的尾焰從橘紅色變成刺眼的白金色——那是能源系統在極短時間內釋放全部剩餘推力的表現。那股推力把他整個人從爆炸中心點拉出去,加速過載讓他的眼前短暫發黑,視野邊緣出現了黑色的噪點。他在空中翻了數個圈——不是炫技,是被衝擊波和氣浪攪亂了飛行姿態後的被動翻滾。翻滾中他看到天旋地轉,暗綠色的地面和橘紅色的天空交替佔據他的全部視野。

落地時他單膝跪在一棟廢墟樓頂,膝蓋在樓板上蹭出一道淺痕。他保持這個姿勢停了幾秒,讓眩暈過去,然後站起來。

左手扶了一下頭盔,右手還握着矛杆。矛尖已經沒了——整個矛尖在貫穿核心時炸斷了,斷面呈不規則的花瓣狀裂開,像是被從內部撐爆的。斷口處殘留的神骸金屬還在微微發光,極淡的銀色,在夕陽裏幾乎看不見。

他把斷矛從揹包支架上解下來,扔在一邊。矛杆落在地上,滾了一圈,停在一塊斷裂的預製板邊緣。

揹包的能源指示條在頭盔屏幕上閃爍——剛纔那一擊消耗了大量能量。條狀圖標已經變成了橙色,只剩不到三分之一的能源存量。但還在運行。

他站在樓頂邊緣,看着那輛被他捅穿的喪屍坦克。坦克核心還在往外噴濺暗綠色的餘燼,炮塔歪向一側,履帶完全斷裂,那些腿骨碎片散了一地,在暮色最後的余光中泛着極淡的綠色。炮管裏的能量液在失去核心供能後開始自行凝固,從液態變成半透明的暗綠色固體,堵死了管口。

坦克旁邊,幾隻獵人型喪屍被爆炸衝擊波震倒在地,正在掙扎着爬起來。有一隻失去了雙臂,用殘餘的肩關節撐在地上試圖站立。另一隻的步槍被衝擊波炸飛,它在原地茫然地轉圈,像是在尋找那個已經不復存在的武器。

另一側,維特鎖定了第二輛喪屍坦克,俯衝而下。

他的俯衝軌跡比克梅斯塔二世更直接——不是技術差異,是他的身體比克梅斯塔二世更重,肌肉量更多,不適合做太複雜的空中調整。所以他選擇了最難但最短的路徑:正面俯衝,極限距離,矛尖直指核心。

正面俯衝意味着他必須迎着坦克炮管的指向飛。那根被晶體纖維纏繞的舊帝國導管正在凝聚能量液,炮口已經開始發光——暗綠色的光從管壁內側滲出來,像一個正在被點燃的火把。維特必須在它開火之前貫穿核心,否則他會在半空中被能量液正面擊中。

他沒有減速。

矛尖在俯衝加速中被摩擦加熱到近乎白熾狀態,神骸金屬內的原生能量被激活,在矛尖周圍形成了一層極薄的銀色光暈。那層光暈和炮口正在凝聚的暗綠色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個是死寂的、黏稠的、像沼澤一樣的綠;一個是乾淨的、鋒利的、像刀刃一樣的銀。

矛尖貫穿了坦克核心的正面裝甲。

在貫穿點上,銀色光暈和暗綠色核心同時炸開。兩種顏色交纏在一起,在爆炸的火光中短暫地形成了一個不規則的陰陽圖案——然後消失。坦克內部的能量液被引爆,爆炸威力比克梅斯塔二世那輛更大,衝擊波震碎了周圍三十米內所有殘存建築的玻璃。

維特整個人在爆炸的火光中從坦克炮塔上方掠過。他的左肩在拉昇時擦過炮塔邊緣,肩甲被撕裂了一塊——金屬肩甲上的裂口邊緣翻卷着,露出裏面的緩衝層。他的左臂在撞擊後短暫失去知覺,手指無法握緊矛杆,只能用右手單手控制姿態。落地時他踉蹌了一下——右腳踩在一塊鬆動的碎石上,身體前傾了十幾度——但沒有倒。他用右手中的斷矛撐住地面,穩住了。

然後他站起來,用右手把頭盔面罩推上去。臉上有一道被爆炸碎屑劃出的淺口子,在顴骨位置,極細,血還沒流出來。

第三輛喪屍坦克在被兩輛友車連續爆炸震亂陣型後試圖倒退。履帶上的腿骨在碎石上打滑——那些腿骨在失去部分晶體纖維連接後開始鬆動,有幾根已經脫落,被坦克自身的重量碾碎在履帶下。它倒退的方向撞上了一座廢棄的倉庫外牆,牆被撞塌了一半,磚石砸在炮塔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數名飛天矛兵同時從不同方向俯衝下來。

三道銀色光尾從暮色中同時垂下,從東、西、南三個方位鎖定了同一輛坦克。矛尖從側面貫穿了坦克的側裝甲核心——那是裝甲最薄的位置,也是核心最密集的節點。三根矛尖幾乎同時命中,衝擊力疊加,把核心從內向外撕成了碎片。

爆炸。

履帶崩解。數十條腿骨飛出來,散落在廢墟上。暗綠色的能量液從每一根骨頭的斷口處往外滲,滲出來的液體像是還有生命,在碎石上緩慢地爬行,尋找可以附着的有機物。一隻被炸斷腿的獵人型喪屍在能量液流淌到它面前時伸手去摸——它的手指在接觸到能量液的瞬間開始融化,它看着自己的手指變成一灘綠色的液體,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喪屍坦克全部炸燬後,散佈在周圍的獵人型喪屍失去了坦克的炮火掩護,開始往後撤退。它們的撤退不是潰逃——是有組織的交替掩護後退。一隻在掩體後面開火壓制,另一隻往後跑。跑的那隻到位後,開火的那隻再撤。這種戰術動作和正規軍步兵班的撤退程序完全一致。它們甚至懂得利用煙霧——有一隻獵人在撤退前從屍體上摸出了一枚發煙彈,拉開引信扔在身後。煙霧從地面升起,遮蔽了飛天矛兵在高空的視野。

飛天矛兵在空中重新集結。

他們的隊形從俯衝時的單點突破展開成扇形散佈,每個人的飛行軌跡在暮色中畫出一張銀色的網。然後他們從揹包裏取出投擲物——手雷、炸藥、防護型煙霧彈。投擲的動作在空中需要極精確的時機判斷:必須在俯衝的最低點投出,否則投擲物會因爲慣性偏移而偏離目標數十米。

防護型煙霧彈在廢墟上空炸開。濃密的灰白色煙幕迅速擴散,覆蓋了撤退中的喪屍羣。煙霧中含有燼生從神骸變體中提取的神經幹擾劑——這種干擾劑的作用原理不是毒殺,是阻斷喪屍對宿主信號的接收。病毒利用神骸變體信號來協調喪屍羣的行爲模式,干擾劑能在一定時間內干擾這種信號,使喪屍失去方向感和目標識別能力。

喪屍羣在煙幕中失去了方向。有幾隻開始自相攻擊——一隻暗影型從陰影中撲出來,咬住了一隻獵人的後頸,晶體化的牙齒刺穿了獵人的頸椎。獵人轉過身,用步槍槍托砸碎了暗影型的頭。它們在地上扭打在一起,晶體碎片和體液濺得到處都是,直到其中一隻徹底不再動爲止。

殘餘的鐮刀喪屍試圖從側翼包抄飛天矛兵的着陸點。它們在廢墟中移動時幾乎看不到實體——只能看到破布條在陰影中一閃而過,下一秒它們就已經出現在另一個位置。有一隻鐮刀喪屍繞過了煙霧區,從一棟塌了一半的水塔後面衝出來,直奔飛天矛兵即將着陸的廠房樓頂。

但維特已經提前在地面上安排了掩護組。

一隊手持反裝甲步槍的黑色警戒衝鋒團老兵在側翼廢墟中架設了火力點。他們埋伏在一棟倒塌的商業大樓二樓——那裏原本是一家百貨商店,現在貨架都倒在地上,被燒過的衣服和鞋子混在一起,散發出焦糊味和黴味混合的奇怪氣味。老兵們把反裝甲步槍架在窗戶殘骸上,槍口對準側翼。

鐮刀喪屍的速度雖然快,但在反裝甲穿甲彈的火網中無處可躲。第一隻鐮刀喪屍在躍過一堆瓦礫時被穿甲彈擊中胸腔,子彈從胸口貫穿到後背,帶出了一截晶體化的脊柱碎片。它落地時還試圖繼續跑,跑了三步之後胸腔開始塌陷,然後倒地。第二隻被擊中了腿部,骨鐮從指尖脫落,它在地上用殘餘的四肢繼續爬行,速度仍然很快——直到第三發子彈擊穿了它的頭顱。

夕陽完全沉下去了。最後一絲橘紅色的光消失在地平線下,天空變成了一種極深的灰藍色,然後迅速暗成黑色。廢墟上的暗綠色熒光變得比白天更顯眼,晶體碎片在被炸燬的坦克殘骸上微微發光,像散落在地上的夜明珠。暮色中,數個銀色的人影在天空中緩緩下降。他們揹包的尾焰從白金色切換回橘紅色,推力減小到僅夠支持緩慢下降。尾焰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廢墟上,拉得極長——影子在斷壁殘垣上移動,像一羣正在歸巢的巨大飛鳥。

維特站在廠房樓頂,把斷矛插在腳邊。矛杆插進樓板裂縫裏,立在那裏像一根旗杆。他用右手按住左肩還在滲血的擦傷,血從指縫間慢慢滲出來,顏色在暗綠色的熒光映照下變成了奇怪的黑色。他透過面罩看着廢墟上那些正在燃燒的喪屍坦克殘骸——火焰是暗綠色的,燃燒時發出極輕微的爆裂聲,像溼柴在火裏掙扎。坦克核心還在往外噴濺餘燼,餘燼飄到空中,被夜風一吹就散了。

他的左肩還在疼。剛纔擦過炮塔時撞擊的力度比他預計的要大。他活動了一下左臂——能抬,能彎,沒有骨折,但肩關節裏像被塞了一把碎玻璃。

克梅斯塔二世在另一棟樓頂。他把報廢的揹包支架卸下來放在地上。支架表面的神骸導管編織層已經黯淡了,暗銀色的光紋完全消失,只剩下灰色的編織纖維裸露在外面。能源條已經見底了——屏幕上那個條狀圖標變成了紅色,旁邊彈出了一行文字:剩餘能源不足以支持再次升空。需要更換能源核心。

他把頭盔摘下來擱在膝蓋上。頭盔裏火控系統的屏幕還在閃爍,鎖定框對着空蕩蕩的廢墟,沒有目標。屏幕上的綠色線框在廢墟上掃來掃去,偶爾鎖定一塊形狀類似喪屍的碎石,然後自動取消。

他坐在樓頂邊緣,兩條腿垂在樓沿外面。腳下是數層樓高的落差,下面是被炸碎的磚石和扭曲的鋼筋。夜風吹過來,帶着廢墟上燃燒的暗綠色火焰帶來的奇怪氣味——不是焦臭味,是一種類似金屬被加熱後的乾燥氣息,混合着極淡的甜味。

他低頭看了一眼槍托上父親的名字。

然後他把頭盔翻過來,面罩朝上,放在膝蓋上。頭盔裏還有沒散盡的溫度,面罩內側有一層極薄的霧氣——是他的呼吸凝結的。霧氣慢慢蒸發,那些綠色線框和數字在霧氣散去後變得更清晰了。但屏幕上依然沒有新的目標。

他坐在那裏,兩條腿垂在樓沿外面,看暗綠色的火焰在廢墟上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