坩堝” - 戰術簡報室
空氣中瀰漫着金屬、塵土和一種緊繃的、彷彿隨時會斷裂的焦慮。全息地圖上,代表“嗜血”和“蛟龍”的光點最終消失在“哭泣峽谷”深處一個特定的座標,那裏被標記爲強烈的能量異常區,與斯勞沙之前報告的、可能埋藏“暗器”或“神骸”的位置高度重合。
阿特琉斯站在地圖前,龐大的身軀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那個座標上。
“這裏。黑金的目標就在這裏。‘神骸’,或者說,他們試圖激活的東西。”他的聲音低沉,帶着不容置疑的決心,“我們不能等他們完成儀式。無論那是武器,還是一個‘神’,一旦被黑金控制,對我們,對這片土地上所有殘存的生靈,都是滅頂之災。”
H站在他身側,如同他的影子,冷靜地補充:“根據現有情報分析,蛟龍是儀式的關鍵執行者,他需要確保環境和‘祭品’就位。嗜血,既是護衛,也可能本身就是祭品的一部分,或者…是儀式所需的‘狂怒’催化劑。內爾斯的狀態,則可能與他們試圖連接或控制‘神骸’的方式有關。”
斯勞沙揉着他依舊隱隱作痛的太陽穴,機械義眼掃過內爾斯的實時生理數據流,那上面佈滿了危險的峯值和無法解讀的波形。“我之前的猜測可能接近真相。內爾斯…他就像一個活體天線,一個被強行打開的、不穩定的頻道。黑金想通過他,或者像他這樣的‘容器’,與那個‘神骸’建立穩定連接。卡內斯植入的‘種子’,或許是在爭奪這個頻道的控制權,試圖將連接導向‘共生’而非‘控制’。”他頓了頓,看向阿特琉斯和H,“而哭泣峽谷那邊的信號…與我捕捉到的、內爾斯散發出的扭曲波動,以及舊‘蜂羣’信號中的異常片段,存在底層相似性。它們都指向同一個‘源’。”
“所以,我們要同時處理三個問題,”阿特琉斯總結,目光掃過在場的核心成員,“阻止黑金的儀式,處理失控的內爾斯,以及應對可能被驚醒的‘神骸’或‘母親’。”
“我們兵力不足。”H直言不諱,“正面強攻峽谷,勝算低於10%。而且,我們必須留足力量防備內部…以及卡內斯可能的變化。”
一陣沉默。廢土的殘酷就在於,你很少能有充足的力量去應對所有威脅,只能進行絕望的取捨。
“我們需要一場突襲,一次精準的斬首。”阿特琉斯最終說道,“H,你和我,帶領最精銳的小隊,目標峽谷。斯勞沙,你留在‘坩堝’,監控內爾斯和全局通訊,必要時…執行‘除草劑’預案的最終階段。”他所說的最終階段,意味着在失控無法挽回時,徹底摧毀內爾斯,甚至可能包括部分基地。
斯勞沙的獨眼閃爍了一下,最終緩緩點頭:“明白。我會…看好家。”
“坩堝”醫療區 - 深層隔離單元
內爾斯在束縛能量場中劇烈地痙攣,彷彿有無形的力量在撕扯他的靈魂。黑金的控制程序、卡內斯的“共生菌絲”、“神骸”的冰冷召喚,還有他自身殘存的、微弱的意識,在他體內進行着慘烈的拉鋸戰。他的囈語變得更加清晰,也更加破碎:
“…鑰匙…在我…體內…”
“…門…不能…打開…”
“…母親…在…恐懼…”
“…斯勞沙…找到…頻率…干擾…”
最後一句讓監控前的斯勞沙猛地坐直了身體。頻率干擾?他立刻調出之前對比發現的、內爾斯波動與“蜂羣”異常信號的相似頻率段,開始嘗試編寫一段反向干擾波形。這是一個極其冒險的舉動,可能會徹底激怒內爾斯體內的某個意識,也可能…是唯一與他殘存人性溝通的機會。
哭泣峽谷 - 邊緣
阿瑞斯(蛟龍)站在一處風化嚴重的巨巖上,俯瞰着峽谷深處。那裏,空氣中瀰漫着肉眼可見的能量漣漪,地面呈現出不正常的晶體化現象,中央區域,一個巨大的、彷彿由黑色骨骼和金屬碎片天然形成的詭異結構半埋在地下,結構表面流淌着幽暗的光澤——那便是“神骸”。它並非完整的形態,更像是一個巨大的、破損的顱骨或心臟,散發着令人心智搖曳的低語。
嗜血被暫時束縛在“神骸”旁的一圈刻痕內,他身上的傷口在低語聲中竟然在緩慢癒合,但他眼中的瘋狂與混亂也愈發濃烈,時而咆哮,時而對着“神骸”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阿瑞斯能感覺到“神骸”對他體內黑金改造部分的吸引,一種同源力量的呼喚。但同時,那些復甦的戰爭記憶,那些關於“代價”和“家園”的碎片,像絕緣層一樣抵抗着這種呼喚。他取出那半張照片,濾毒罐下的呼吸異常沉重。
“戰爭結束了………我們……也該回家了……但………”.
家…他還有家可回嗎?黑金許諾的“完美進化”的新世界,真的是歸宿嗎?他看着腳下峽谷中瀰漫的能量,那力量足以湮滅一切,包括風信子公會,包括卡內斯,也包括…他自己。祭品…原來他自己,從一開始就被標註在祭品的名單上。
就在這時,他的戰術耳機裏傳來黑金指揮中心那扭曲非人的聲音:“‘清道夫’,儀式最終階段準備啓動。確保祭品區域穩定,待‘神選’意識通過S-25(內爾斯)中轉降臨‘神骸’時,執行最終淨化程序,清除所有不穩定因素,包括你自己——你的犧牲將爲‘完美進化’奠定基石。”
阿瑞斯的手指猛地收緊。最終淨化…清除自己…果然如此。他低頭看着照片上的妹妹,那個被他用來錨定忠誠的“人性開關”,此刻卻成了反抗的源頭。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回應,聲音聽不出任何波瀾:“…明白。爲了完美進化。”
但他關閉通訊後,卻從貼身口袋裏,取出了一枚極其微小、如同芯片般的裝置。這是他在一次“意外”獲得的戰利品,一個來自舊時代、獨立於黑金網絡之外的短程信號發射器。他將其小心地嵌入T7熱成像儀的某個隱蔽接口。
風信子公會,“坩堝” - 指揮中心
斯勞沙的眉頭緊鎖,他正在全力分析內爾斯不斷變化的信號,試圖找到那個關鍵的“干擾頻率”。突然,一個極其微弱、完全陌生的信號源出現在他的監控屏幕上,來源方向直指哭泣峽谷!信號很短,只重複發送着一組簡單的、來自舊卡莫納軍隊使用的、代表“危險”、“陷阱”、“勿近”的通用代碼!
“這是…”斯勞沙的獨眼瞬間睜大,“來自峽谷內部?!不是黑金的信號!是誰…”
他立刻意識到甚麼,嘗試反向追蹤信號源,但信號已經消失。他猛地調出蛟龍(阿瑞斯)的裝備清單,目光鎖定在那臺經過特殊改裝的T7熱成像儀上。
“會長!H!”他立刻接通加密頻道,聲音帶着前所未有的急迫,“收到來自峽谷內部的匿名警告信號!重複,匿名警告!信號源疑似…蛟龍的裝備!他可能在…向我們示警!儀式可能是陷阱,目標可能是將所有進入峽谷的人一網打盡!”
已經抵達峽谷外圍、正準備潛入的阿特琉斯和H瞬間停下了腳步。
“可信度?”阿特琉斯的聲音透過頻道傳來,帶着風暴前的寧靜。
“無法百分百確認,但信號編碼方式屬於舊時代,與黑金現行體系完全不同!這符合他可能復甦的記憶背景!”斯勞沙快速回答,“而且,內爾斯剛纔的囈語提到了‘頻率干擾’和‘母親在恐懼’!我懷疑,強行激活‘神骸’可能會引發不可控的後果,甚至驚醒‘母親’——那個深層生態意識體!”
情況瞬間變得無比複雜。蛟龍的警告是真是假?是陷阱還是救贖?強行進攻,是否會加速災難的降臨?
就在這時,監控內爾斯的屏幕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紅光!內爾斯猛地從束縛場中坐起,雙眼完全被幽綠的光芒覆蓋,他張開嘴,發出的不再是囈語,而是一種混合了無數聲音的、震耳欲聾的咆哮:
“它們…來了!!!”
幾乎同時,整個“坩堝”基地,以及峽谷外圍的阿特琉斯小隊,都感覺到腳下的大地開始劇烈震動!峽谷深處,“神骸”爆發出沖天而起的光柱,天空中的輻射雲被攪動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而在峽谷四周,以及更遠處的荒野上,所有的變異生物——從最小的輻射蟑螂到巨大的變異裂爪獸——都同時停止了活動,然後齊刷刷地轉向哭泣峽谷的方向,發出了順從般的、或恐懼般的嘶鳴!
“母親”…被驚醒了!或者說,黑金的儀式,強行撕開了某種屏障!
末日,在這一刻露出了它最真實的、吞噬一切的獠牙。所有的計劃、所有的算計,在這突如其來的、席捲整個生態圈的劇變面前,都顯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阿特琉斯握緊了手中的重武器,看向峽谷那沖天光柱,眼中只剩下決絕。
“準備戰鬥!”他的聲音壓過了大地的轟鳴,“爲了生存!”
真正的風暴,終於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