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在“坩堝”指揮中心,但氣氛比之前任何一次會議都要凝重。空氣中彷彿還殘留着地下菌絲洞穴那股特有的、混合了生命與腐敗的甜腥氣。
阿特琉斯 站在全息地圖前,背對着衆人。農場區域的菌毯活動被高亮標註,如同正在擴散的蒼白瘟疫。他的聲音低沉,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卡內斯的信息,都聽到了。兩個毀滅,一條未知的路。說說看法。”
傑克 第一個開口,他眉頭緊鎖,厚重的6B45護甲讓他像一尊困惑的戰神:“會長!他說他是‘園丁’,要重塑土地?可那玩意兒(他指了指菌毯的影像)正在喫掉兄弟們的屍體!我…我不信任他。戰場上的敵人,要麼是黑金,要麼是變異體,清清楚楚。這種…這種‘說話的真菌’,太邪門了!” 他的邏輯簡單直接,源於對未知和非人存在的本能排斥。
推了推他的單片鏡,溫和地反駁,但語氣異常堅定:“傑克士官,情感上的排斥不能否定信息的價值。卡內斯展示的生物信號模式、他對‘蜂羣’協議的瞭解、以及他體內與內爾斯同源但更穩定、更…‘智慧’的基因序列,都表明他並非低等的變異體或簡單的陷阱。他是一座活體圖書館,儲存着關於黑金國際‘生態武器’計劃、甚至可能是應對當前危機的關鍵數據。” 他的目光掃過衆人,“我們面臨的‘母親’,如果真如他所言,是一個盲目飢餓的原始生態意識,那麼常規軍事手段可能完全無效。卡內斯提出的‘引導’,或許是唯一的非毀滅性解決方案。我們需要…知識。”
斯勞沙 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他靠在牆邊,竊語之瞳 的紅光在昏暗光線下格外醒目。“知識?呵…他的低語很‘好聽’,很‘理智’,對吧?” 他揉了揉依舊灼痛的左眼,“但我的眼睛告訴我,那些菌絲在吞噬戰場殘骸時,可沒甚麼‘引導’,只有貪婪的生長。卡內斯或許自認爲是‘園丁’,但他能控制他所謂的‘母親’多少?一旦我們按照他的‘路’走,會不會最後也變成他菌園裏的…‘肥料’?” 他的懷疑源於對異常能量的直接感知,以及長期與“低語”打交道培養出的、對任何看似“友好”的超自然存在的極度警惕。
H 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冷靜得像冰:“風險與收益評估。接觸卡內斯,短期收益:獲取關鍵情報,潛在技術優勢,可能找到對抗黑金生態武器的方法。風險:未知生態污染,精神影響,可能落入更精密的陷阱。拒絕接觸,短期風險:單獨面對黑金反撲與未知生態威脅‘母親’。長期看,失去可能存在的唯一解決方案。” 她頓了頓,看向阿特琉斯,“生存概率模型因變量過多,無法精確計算。建議:有限度接觸,獲取更多數據,同時做好物理清除卡內斯及其菌羣的預案。”
這時,一直沉默的 蛟龍 突然開口,他擺弄着手中的P92手槍,鍍鉻套筒反射着冷光:“我不管他是神是菌,我只問,他能換多少能量電池和抗生素?” 見衆人看向他,他補充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他真有價值,黑金國際會不會願意花大價錢‘回收’他?或者…我們能不能用他提供的信息,去換我們急需的資源?” 他的思維永遠圍繞着最實際的生存資源,道德和陣營在他眼中遠不如一塊能填飽肚子的壓縮乾糧實在。
阿特琉斯 緩緩轉過身,臉上的疤痕在燈光下如同蜈蚣。他沒有直接評論任何人的觀點,而是提出了一個關鍵問題:“,卡內斯提到的‘母親’,其甦醒速度,根據現有數據,能預估嗎?”
快速操作着終端,全息地圖上菌毯的擴張速度被模擬出來,一條不斷加速的曲線觸目驚心。“按照目前能量汲取和生物質轉化的效率,如果不加干預,保守估計,‘母親’的意識將在60至90個標準日內達到臨界點。其影響範圍…無法預估,可能覆蓋整個農場區域,甚至…更遠。”
60到90天。這個倒計時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阿特琉斯的目光銳利起來:“我們沒有時間猶豫,也沒有資本同時進行兩場戰爭。”他做出決斷:
“採納H的方案。有限度接觸卡內斯。”
“,你主導與卡內斯的‘對話’,全力挖掘關於‘母親’、黑金生態計劃、以及‘引導’方案的一切信息。斯勞沙,你協助並監控任何精神層面的異常波動。”
“H,制定針對卡內斯和核心菌羣的清除預案,代號‘除草劑’。我需要確保在最壞情況下,我們能燒光那裏的一切。”
“傑克,加固所有防線,尤其是靠近菌毯活動區的。我不希望在我們‘對話’的時候,被黑金或者變異體從背後捅刀子。”
“蛟龍,你的任務不變,獲取資源。但現在優先級變更:尋找任何可能抑制異常生物生長,或者高能量燃燒的物資。”
他環視衆人,眼神恢復了慣有的鐵腕與冷靜:“我們走在刀鋒上。一邊是毀滅我們的敵人,一邊是可能同化我們的‘盟友’。風信子能存活至今,靠的不是天真,也不是恐懼,而是在絕境中抓住任何一絲可能性的冷酷與果斷。執行命令。”
會議結束,衆人帶着不同的心思和沉重的壓力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