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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您不要我了嗎?我、我跟您一起去可以嗎?我一定聽話,我修煉很努力的,我……”

後面的話被洶湧而上的酸澀堵在喉嚨裏,只剩下滿眼的祈求。

雲清子看着她瞬間泛紅的眼眶和小臉上強忍的慌亂,心頭微澀。

他輕輕搖頭,聲音溫和,卻也斬斷了她的希望:“爲師宗門所在,與此界相隔遙遠。跨界罡風猛烈狂暴,非煉氣期修士所能承受,帶你同去,是害了你。”

不是不要她,是帶不走她。

這個認知像冰冷的石頭砸進心湖。

林莫凡張了張嘴,想說甚麼,眼淚卻先一步不聽使喚地滾落下來。

大顆大顆的淚珠砸在衣襟上。

她死死咬着下脣,不讓自己哭出聲,肩膀卻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她知道師父有師父的難處,可那鋪天蓋地的委屈和不捨,幾乎將她淹沒。

雲清子無聲地嘆了口氣,伸出手,溫暖乾燥的掌心輕輕覆上她的發頂。

“凡兒,”他的聲音放得更緩,“聽師父說,這青崖山方圓五十里內,爲師早已佈下守護法陣。”

“你在此範圍內活動,安全無虞,若是悶了,也可下山,去附近的凡人城鎮走走看看,散散心。”

他頓了頓,語氣轉爲凝重,“但切記,絕不可獨自踏入修仙界,那裏龍蛇混雜,人心叵測,於現在的你而言,太過兇險。”

林莫凡低着頭,淚水模糊了視線,只看到師父青色的衣襬。

她用力點頭,下巴磕在衣襟上,喉嚨裏哽得難受,一個字也說不出。

雲清子看着壓抑着悲傷的小小身影,心中不忍,卻又必須狠下心腸。

他許下承諾,“待爲師處理完宗門事務,歸來之後,便帶你去修仙界好好遊歷一番,見識更廣闊的天地,可好?”

“……好。”林莫凡終於擠出一個字,聲音又輕又啞,帶着濃重的鼻音。

她用力點頭,彷彿這樣就能讓師父放心,也說服自己接受。

可心裏有個小小的聲音在喊:不好,一點都不好,師父別走!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着雲清子:“師父一定會回來的對嗎?師父甚麼時候回來?”

雲清子輕柔地替她擦掉眼淚:“嗯,一定會回來,最多兩三年,爲師一定會回來,我保證!!”

這是他親手救下養大的孩子,看着她那麼努力,看着她一點點成長。

雲清子又何嘗捨得,可師門急召,他真的已經不能再拖了。

可再懂事,再聰明,她也只是一個七歲的孩子,讓他如何放心的下。

思慮良久,雲清子還是試探性的開口問道:“凡兒,不如爲師帶你去尋你俗世的親緣……”

“不要,師父……我不要去尋找他們,我要在這裏等師父回來。”

“師父你是不是想把我送到他們身邊,然後不要凡兒了……”

雲清子輕嘆一口氣,他就猜到這孩子會這麼想。

罷了,生活技能凡兒都學會了,自己快去快回就是。

雲清子揉了揉林莫凡的發頂:“好,那就不去,你就在這等師父回來,師父不會不要你的。”

夜深了。

林莫凡躺在牀上,卻毫無睡意。

窗外的月光清冷地灑進來。

她睜着眼睛,聽着隔壁師父房間裏極其輕微的響動是收拾東西的聲音嗎?

其實師父的東西都在儲物法寶裏,根本不需要收拾。

這細微的聲響,只是她心亂的證明。

天還沒亮透,廚房裏就亮起了燈火。

林莫凡踩着小凳子,生火、揉麪、調餡。

她記得師父說過喜歡素餡的包子。

小手用力地揉着麪糰,彷彿要把所有的不捨和擔憂都揉進去。

蒸籠上熱氣騰騰,白霧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守着竈火,直到第一縷晨光穿透窗戶。

她小心地把熱騰騰,白白胖胖的包子裝進竹編食盒,捧着走向師父的房間。

雲清子已經站在院中,青衫素淨,身無長物,彷彿只是要出門散步。

看到林莫凡和她手裏的食盒,他眼中掠過一絲淚意,心裏湧出濃濃的不捨。

“師父。”

林莫凡把食盒遞過去,聲音還有點啞,“路上……喫。”

雲清子接過食盒,掀開蓋子看了一眼,包子的熱氣混着面香撲面而來,暖融融的。

“有心了。”他溫聲道。

林莫凡站在一旁,目光緊緊追隨着師父。

明明沒甚麼可看的,她卻像是要把師父此刻的樣子,深深烙進心裏。

雲清子轉過身,從袖中取出一個白色的儲物鐲,遞給她:“拿着。”

林莫凡接過。

入手微沉。

她下意識地用神識探入其中

四季的衣物,從厚實的夾襖到輕薄的夏衫,分門別類,疊放得整整齊齊。

足夠喫很久的米麪糧油,各種瓶瓶罐罐的丹藥和調理身體的藥材。

厚厚幾沓上好的符紙,品質上乘的硃砂和幾支新符筆,

兩箱凡間用的金銀之物,甚至還有一堆散發着柔和光暈的各色靈石……

衣食住行,修煉所需,方方面面,考慮得細緻入微。

這不是臨時湊出來的。

每一樣東西,都透露出長久的用心準備。

林莫凡鼻子一酸,趕緊低下頭,用力眨了眨眼睛,把湧上來的熱意逼回去。

她將儲物鐲戴到手上,儲物鐲馬上消失不見。

天邊泛起魚肚白,晨霧在山林間繚繞。分別的時刻到了。

林莫凡站在院門口,小小的身影在晨光中顯得有些單薄。

她努力挺直背脊,擠出一個笑容,可眼睛紅得像小兔子,倔強地沒有讓眼淚再掉下來。

“師父……”

她聲音悶悶的,“早點……回來,我等你回來!”

雲清子看着她強忍悲傷的模樣,心中亦是微澀。

他走近一步,從頸間解下一枚溫潤的白玉小佩。

玉佩形制古樸,上面刻着繁複的雲紋。

他彎下腰,親手將玉佩戴在林莫凡的脖子上,細繩繞過她纖細的脖頸。

玉佩貼着肌膚,傳來溫潤的暖意。

“此玉貼身戴好。”

雲清子的聲音低沉而鄭重,“若遇性命之危,捏碎它,無論相隔多遠,爲師必能感知,即刻來援。”

林莫凡小手緊緊握住胸前的玉佩,彷彿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用力重重地點頭。

雲清子最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要將這小徒弟的模樣刻入心底。

然後,他不再猶豫,轉身一步踏出。

腳下並無飛劍,身影卻已凌空而起,青色衣袂在晨風中獵獵翻飛。

他未曾回頭,化作一道迅疾的青色流光,朝着遙遠的天際破空而去,轉瞬便融入微亮的晨曦之中,消失不見。

林莫凡站在原地,仰着頭,固執地望着師父消失的方向。

清晨的風帶着涼意,吹動她額前的碎髮。

小院裏安靜極了,只剩下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和她自己壓抑的呼吸聲。

直到脖子仰得酸了,眼睛瞪得澀了,再也看不到一絲痕跡,她才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

小小的身體蜷縮起來,把臉深深埋進膝蓋裏。

肩膀無聲地劇烈地顫抖着。

院子裏,那籠溫熱的包子,靜靜放在石桌上,散發着最後的餘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