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二追上來時,眼前只剩一片寂靜的林子,哪裏還有小道士的影子?
“奇怪,人呢?”他皺眉,四下張望,卻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在原地打轉,怎麼走都走不出去。
“這林子有古怪……”林二心頭一凜,意識到自己可能闖入了某種陣法。
折騰了一整夜,卻一直在林中打轉,直到天亮時,他才終於找到出路,狼狽地逃出山林。
“得趕緊告訴三公子……”林二擦了擦冷汗,匆匆離去。
林莫凡回到竹樓的時候時,朔風正趴在門口等她,見她回來,立刻撲上來蹭她的腿。
“餓了吧?給你帶了好喫的。”她笑着揉了揉朔風的腦袋,從竹簍裏拿出糕點。
朔風歡快地“嗷嗚”一聲,埋頭吃了起來。
林莫凡看着它,心裏暖融融的。
“今年過年,有你在,總算不那麼冷清了。”
與此同時,京城。
“三公子,找到了!”林二匆匆進門,低聲彙報。
“確定是她?”
“錯不了,我打聽過了,那小道士姓林,住在青崖山,身邊還有個師父叫雲清子,正在城隍廟裏的那對師徒,也是三公子你要找的人。”
三公子林錦渡眼神一凝,緩緩站起身。
“備馬,我要親自去一趟。”
除夕夜,京城長公主府。
雕樑畫棟的大堂暖如春日,燭火煌煌,映照着精緻的杯盤和滿堂笑語。
長公主夏寧安端坐主位,雍容華貴,目光溫柔地掃過她的家人。
駙馬林玄天在她身側,一襲白衣,氣質清冷出塵。
下首坐着她的三個孩子,長子林錦清,面容嚴肅,坐姿端正,次子林錦瑞,身材魁梧,正大口喫着點心,笑聲爽朗。
還有依偎在她身邊的小女兒林錦瑟,粉雕玉琢,穿着一件沒有一絲雜色的紅狐毛領披風,裏面穿着大紅色錦緞宮裝,頭上也是成套的紅色寶石套面。
竟是與長公主夏寧安穿的母女裝,長得也與長公主有七分相似,活脫脫一個縮小版的長公主。
長公主的目光在大堂裏逡巡了一圈,溫婉的眉頭輕輕蹙起:“老三呢?”她一開口,堂內的絲竹聲都靜了一瞬。
管家連忙上前,躬身回道:“回長公主,三公子前兩日說有要事,匆匆離府了,老奴問及去向,三公子未答。”
長公主聞言,眼中掠過些許失落,但很快被溫和取代。
她輕輕嘆了口氣:“這孩子,總是這樣風風火火的,有甚麼急事,不能過了年再去?”
坐在下首的林錦清聞言,放下手中的茶杯,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
在他看來,三弟林錦渡簡直是胡鬧,放着府裏的正經事不做,年關將近還往外跑。
他肯定是又去尋找那個甚麼親妹妹了。簡直是胡鬧,府裏這個活潑可愛的小妹就在眼前,血脈親情豈能有假?
林錦清對錦瑟這個從小看着長大的妹妹很是疼愛,所以明知道林錦渡是幹甚麼去了,他還不能明着說。
若是讓錦瑟知道了她該多難過。
林錦清沉聲道:“三弟行事越發沒個章程了,母親莫要太縱着他。”
“大哥,你這話說的!”
旁邊的老二林錦瑞嚥下嘴裏的點心,嗓門洪亮,“三弟肯定有他的道理,說不定真有甚麼要緊事呢?等他回來問問不就知道了?”
他心思粗,只覺得兄弟有事出門很正常,沒想那麼深。
他轉頭看向依偎在母親懷裏的林錦瑟,咧嘴一笑:“是吧,小妹?你想你二哥沒?”
林錦瑟立刻抬起小臉,對着林錦瑞甜甜一笑,聲音又軟又糯:“想呢,錦瑟可想可想二哥了。”
她說着,又往長公主懷裏鑽了鑽,仰起小臉,大眼睛裏滿是孺慕:“母親,今天除夕,瑟兒想和您一起守歲,好不好嘛?”
長公主的心瞬間被這嬌憨融化。
她低頭,看着女兒粉嫩的小臉,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長公主伸手輕輕撫摸着林錦瑟的發頂,聲音裏滿是寵溺:“好,好,我的瑟兒想做甚麼都行,今晚就陪着母親守歲。”
她對這個唯一的女兒,傾注了全部的母愛,只覺得她乖巧懂事,惹人憐愛。
林錦瑟得到應允,小臉上立刻綻放出燦爛的笑容,親暱地蹭了蹭長公主的手臂,她似乎很享受這份獨寵。
然而,坐在長公主身側的白衣駙馬林玄天,卻只是靜靜看着這一切。
他面容平靜無波,彷彿一尊溫潤的玉像,只有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比寒潭更深沉的冷意。
長公主駙馬林玄天,是來自滄源界的一位合體期修士。
十八年前,他在滄源界與強敵死鬥,經脈受創,丹田破毀,更被捲入空間亂流,墜落此間凡塵。
當年是十七歲的長公主救了他,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給了他一線生機。
養傷期間,長公主的善良與堅韌,如同暖陽,融化了他因修行和殺戮而冰封的心。
可如今的他連個凡人都不如,連儲物鐲都打不開,想重回修仙界修復己身,談何容易?
與長公主的相處,兩人也悄悄互相滋生了情愫,於是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留下,陪這位凡人女子走完她的一生,一邊守護她,一邊默默尋找修復丹田回歸滄源的方法,這一留,便是十八年。
他們修仙之人壽命漫長,用幾十年還一份情,林玄天願意。
於是他有了家,有了兒女。
長子林錦清,沉穩有餘,稍顯古板,次子林錦瑞,性情耿直,勇武豪爽,三子林錦渡,看似不羈,實則心細如髮。
幼女林錦瑟本該是承歡膝下,慰藉他們夫婦晚年的掌上明珠。
可偏偏是這個林錦瑟,從她牙牙學語開始,就總讓他從心底縈繞着一股揮之不去的違和感。
那感覺並非源於血脈的排斥,只源自他的內心。
他早已探查過,這具身體確實流淌着他與長公主的凡人血脈。
他不動聲色地試探過無數次。
用神識反覆查探過她的神魂本源,反饋回來都很正常。
觀察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孩童的天真嬌憨表現得淋漓盡致,毫無破綻。
甚至在她毫無防備的熟睡中,佈下過探查神魂本質的隱祕法印,結果依舊指向一個普通的凡人靈魂。
一切看起來都天衣無縫,可他的感覺告訴他,不對。
哪怕找不到破綻,他就是覺得眼前之人不是他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