鳶垂眸沉吟片刻，秀眉緊緊蹙起，話音裏藏着幾分深重顧慮：“可是……北方諸部皆在神法罪淵之中底蘊深厚，想要將他們連根拔起，恐怕不易……”
是了，鳶來到神罰罪淵不過百萬年有餘，而其餘幾部的神王，在此境呆的時間乃是她的十倍以上。
要論硬實力，幾乎每一人都在她之上。
滅靈部族之所以能力壓諸部、縱橫罪淵百萬年之久，不過是因爲鳶不受斷罪之索束縛，諸部神族只能避其鋒芒。
但若真要生死相搏，鹿死誰手，卻是尚未可知。
正因如此，縱然鳶已然恢復了十四境的修爲，卻仍不曾去尋諸部神王清算此前算計之仇。
不等風無塵開口寬慰，鳶又輕聲續道：“那些個老傢伙雖曾聯合玄幽老賊算計於我，但這一戰中，他們亦損失不少，況且……他們被斷罪之索所縛，難以掀起風浪，與其與他們鬥個你死我活，不如退一步海闊天空……”
退一步海闊天空？
風無塵笑意略顯深沉，旋即緩緩開口：“如此忍氣吞聲，可不似你昔日風格……”
鳶輕輕抿了抿脣，淡然一笑，眼底早已沒了當初那股孤絕的戾氣：“其實玄幽說得沒錯……自從我得知青兒尚在人世之後，我便再不是昔日那個滅靈神王了！我現在只想守住我們這來之不易的幸福，其他的一切，我都不在乎了……”
風無塵聞言輕輕一嘆，神色鄭重幾分：“恰恰是爲了守住這份安穩，所以我才更不能輕易放過他們！”
鳶滿臉茫然，不解抬眸：“何意？”
風無塵條理清晰，緩緩剖析：“有了玄幽這個前車之鑑，那些個被斷罪之索束縛的神王，不可能不打你與青兒的主意，不怕賊偷，只怕賊惦記，我不能給你們留下這等威脅……”
聽完這番話，鳶怔怔佇立片刻，輕輕咬了咬下脣，望向風無塵的目光柔得似水，藏着幾分自責。
“卻也怪我……若是我的實力再強一些，你便不必再爲我們母女擔心了……”
風無塵揚脣一笑，語氣坦蕩從容：“說這些幹甚麼？若是處處需要女人出頭，我還算甚麼男人？”
鳶心頭一動，連忙追問：“你有對付他們的方法？”
一念至此，萬千思緒在她心頭翻湧。
風無塵乃是蒼之轉世，這神罰罪淵的所有斷罪之索，與其一身因果皆爲同源。
怎奈何，經過千萬載的歲月，這股力量早就已經自成方圓，縱然是他，也需重新將之煉化，方能收爲己用。
只是那些個神王可與李殺神不同，又如何會乖乖任由他煉化束縛自己的斷罪之索？
“你……”鳶遲疑一瞬，隱約猜出幾分打算，低聲問道：“莫非想用對付李殺神的方法，故技重施？”
風無塵笑意更深，從容搖頭：“你既然都提到李殺神了，哪裏還需要這般麻煩？以他的實力，殺幾個被束縛的神王，可不是甚麼難事！”
鳶美目驟然一顫，心頭一緊，連連勸阻：“你想讓李殺神幫你？不可！那人太危險了，況且——你前日才騙了他，他怎麼可能幫你？”
風無塵笑意更濃，眼底透着瞭然之色，話語間透着十足的自信：“此人之秉性，我很瞭解，他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在他眼中，沒有對錯，沒有黑白！只有殺戮！在殺戮面前，一切恩仇都不過過眼雲煙，殺人對於我等常人而言，或是負擔，但對於他而言，卻是一種享受！我讓他做其他事，他斷然不會應允，但是讓他殺人，他絕對義不容辭……”
是了，李殺神便是如此極端的一人。
在他心中，沒有任何事情，比殺戮更加重要。
他殺人不爲利益，不因仇怨，只是單純的想要殺人！
從某種意義上而言，他比這世間大部分的生靈都更純粹，稱其一句“邪得發正”亦不爲過。
縱然聽懂其中道理，鳶眉宇間的憂色依舊未散，還想再勸。
“可……”
卻不等她開口，風無塵連忙又道：“放心吧，那人身上的斷罪之索已經被我煉化，我只需一念，便能將他鎮壓，我自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見他胸有成竹、一切盡在掌握，鳶這才放下心中懸着的大石，頷首問道：“好！需要我做甚麼？”
風無塵溫和一笑：“把青兒照顧好便是！”
“……”
商議妥當，風無塵凝神沉下心神，意識進入龍淵劍塔第三層。
一眼瞧去，只見李殺神渾身上下都被斷罪之索五花大綁，焚海劍懸在其頭頂之上，散發着凌冽劍氣。
見了風無塵前來，李殺神一雙眼睛之中殺氣沖天，本欲將來人千刀萬剮，奈何渾身上下被斷罪之所束縛，連聲音都發不出半點兒。
風無塵心念一動。
“轟！”
封印鬆動的一瞬，一股恐怖的殺意沖天而上。
同時，一道凌然劍氣自李殺神雙目之中湧出，便衝風無塵斬去。
然而，劍氣剛至風無塵眉心三寸之處。
“嘩啦！”
李殺神周身的斷罪之索驟然收緊。
瞬息間，那萬丈殺意被徹底壓制，斬至風無塵眉心的劍氣，亦驟然消散。
“嘖！事到如今，你不會還覺得，能殺了我吧？”
卻見李殺神眼中的殺意不減半分，猙獰笑道：“總有一日，總有一日……哈哈哈！”
李殺神刺耳的笑聲入耳，讓風無塵眉頭輕輕一皺，下意識間，又將斷罪之索收緊了些許。
旋即，說道：“無需等到日後，不就是想殺人麼？我可以滿足你！”
李殺神一愣，眼中的殺氣登時更濃，這一瞬，他眼中的光芒，宛若是一個餓了數日的饑民，見了山珍海味一般。
“我要你替我殺了罪淵中的諸部神王！”
聞言，李殺神眼中的殺意逐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戲謔。
“想讓我替你殺人？好啊！徹底替我解了這破鏈子！你要殺誰，我便幫你殺誰！”
風無塵冷冷一笑：“你覺得我是傻子嗎？只怕我替你解了斷罪之索，第一個死的，便是我吧？”
“呵……”李殺神沉聲道：“不信我？那我憑甚麼幫你殺人？”
“憑你心中殺欲！”風無塵語氣清淡，直擊他本心：“於你而言，讓你殺人，不就是最好的報酬了麼？回答我，殺還是不殺？你若點頭，我不介意日後多讓你殺幾個人，當然，你若實在不願，日後便再無機會！”
“……”
李殺神，沉默了許久。
半晌，一陣沙啞癲狂的笑聲緩緩響起，越笑越是劇烈：“呵呵……哈哈哈！你懂我……你懂我啊！殺！殺！都讓我殺，你要殺的人越多越好，越強越好！哈哈哈！現在就去，殺——”
“……”